晚清老照片:男人的大辫子又粗又长,女孩不缠足笑逐颜开。
老照片像是时间里冻住的一口气,翻开来就能闻到旧木和纸墨的味道,人物的神情还在,衣料的褶子还在,热闹和清冷都还在,看看这些片段,像走进一间静悄悄的旧屋,轻轻掀帘子就能看到一百多年前的日常。
图中这群军士的阵脚站得齐齐整整,胸前别着牌饰,腰间束带发亮,帽檐压得低,手里握着枪或刀,一看就规矩得很,爷爷曾指着类似的照片说,这是肃毅卫队,人数二十来个,隶属武卫军的可能性很大,名字里的“肃毅”二字,是从主子的封号上借来的排场,细看衣料偏厚,纽扣大,腰封紧,站在院子的青砖地上,脚边的影子是硬的,阳光也是硬的。
这画面热闹得几乎带着潮湿的声音,桨叶齐刷刷落水,水线被划成一道一道的银,船头有人打鼓,岸上有人挥手,龙舟在水面上窜,像一条活物,外公说过,端午这天不比平日,船只多,人也多,一家人挤在堤上看热闹,忘了日头毒不毒,只盼这条船能先靠岸,那个时候没有无人机拍全景,摄影师把脚架架稳,等一个最响的鼓点按下快门,热气就被留住了。
这个屋子里头,木作精到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,格扇窗密密嵌着,屏门上头是漆金的纹样,吊着几盏玻璃灯,桌案厚重,角几方正,椅背的牙板弯得匀称,老人站在圆桌旁,手扶桌沿看账还是写信不好说,奶奶看了笑着念叨,这种房子住起来才叫舒服,夏天把窗户一推,风从格子里抖着光进来,茶壶一放,铜壶轻磕桌面会“咚”一声脆响,过去人讲究“收拾”,现在讲究“舒适”,看似只差一字,味道却不一样。
这张是两个清朝官员对面行礼的瞬间,前头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笑得见眉眼,袖子大,脚下站稳,身后是一排穿军装的外国人,帽穗沉,肩章亮,妈妈说,看见没,礼节这东西不分老少,见面先摆姿势,谁高谁低,一看就明白,以前讲究行礼,现在讲究握手,礼数换了样子,含义还在。
这个年轻人穿着长衫,手里拄着木棍,辫子顺着背垂下来,细看是又粗又长,末梢垂到膝盖以下,像一条黑绳子贴在衣料上,摄影馆里摆拍的味道很重,背景干净,地毯软,听老人讲,这么长的辫子可难伺候,十天半月才洗一次,夏天风一吹,味道就不客气了,走在街上,辫子甩起来会打在衣角上,声音不大,却实在。
这个人坐在椅子上,一手捏着折扇,一手压在袖口上,肚皮鼓鼓,脸上带笑,姿态自然,像常来照相馆的老顾客,桌上摆花,后面立着一轴字,**“心宽体胖”**四个字放他身上很合适,小时候我跟着爸爸翻旧相册,他指着类似的坐像说,看人坐得稳不稳,就知道日子过得稳不稳,这话听着有点玄,回头再看这张,确实有那个味儿。
她笑得真甜,眼角往上挑,牙齿白,站在竹帘前头,裤腿有几道缝缠,脚下穿一双尖头鞋,最要紧的是,她没裹小脚,站得端端正正,奶奶看了直说**“好福气”**,那时候裹脚的规矩还在,不裹就像逆着风走,她却把脚放在地上,整个人轻快了许多,隔着一百多年看,还是会被这份轻快感染。
这位女子裹着小脚,步子挪得小,身后两轴对联挺扎眼,右边写着“起舞拂长剑”,左边配“赠言镂宝刀”,字锋硬,气息又冲,柔弱的身形站在尚武的句子前,味道有点冲突,外公摇头说,当时的规矩把人束得死紧,屋里墙上却喜欢挂刀剑的词,像是把盔甲画在纸上,给自己壮胆。
这些人站在街边侧着脸看热闹,眼睛都往一个方向飘,前排的小姑娘辫子垂得长,男孩子的头顶剃得亮,领口有汗,神情紧着,像被什么新鲜玩意吸住了,妈妈说,早年在街上看洋火车也这样,人挤人,人挨人,谁都不肯先走一步,那时候没有手机拍视频,热闹只能靠眼睛留住,回家再添油加醋讲给人听。
开篇说到旧屋的味道,现在再回头把这几张照片合在一块看,就像把一桌子的器皿摆齐了,有军士的硬,有龙舟的热,有屋子的雅,有礼节的规,有长辫子的沉,有坐像的稳,有女孩的亮,有小脚的痛,还有市井的闹,以前的人在镜头前拘着也放松着,现在我们在屏幕前看着也想象着,照片不说话,却把话都留给了后来人,等你我端起一杯茶,轻轻一放,桌面会“咚”一下,那一下,就是从晚清穿过来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