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连绵大雨淹没京城街道,人们蹚齐腰深的积水出行。
那一年雨像是倒下来的水桶,白日黑夜不带歇的往城里灌,人行道不见影,巷口全成了河道,老辈人说那阵子出门要摸墙走,稍一走神就踩进深坑里,今天翻出几张晚清的老照片,都是当时的见证,认得场景的不妨说说你家那边水到哪儿了。
图中这一幕最扎眼,马身半隐在水下,骑手提着衣角,胳膊微抬保持平衡,旁边的青砖墙和牌楼都被水线抹了一道亮光,远处还有两架车影晃晃悠悠,像漂在水面上的小黑点,爷爷说老城的路原就窄,雨一大排水不及,马成了当时最高效的摆渡,人骑在马背上,脚能离水半尺就算赚了,放在现在,电动车再快也过不了这么深的涝水。
这个带弧形雨篷的马车,车辕细长,铁轮带着泥水打圈,车夫身子前探攥紧缰绳,篷布上压着两道弓骨,雨点砸在上头噼里啪啦,小时候听爸爸讲,遇上大水出门要选这种车,篷子能挡一阵,车轮高,过坎有劲,赶车的师傅一抖缰,马腿抬得高高的,水花一下子溅到腰,人却不慌,嘴里还嘀咕一句,慢点走啊别陷窝里,那时候遇上下雨天,晚点到也没人催,你看如今城市路平排水快,打个车十几分钟到地儿,彼时一趟短路能捱半日头。
这一院的门槛抬得高,依旧拦不住水,几个光脚的小子在门口摸索着走,手里提着木桶,墙根挂着一盏路灯,灯杆被水映得直抖,奶奶说,下水那几天家里人把桌椅全垫上砖,锅灶临时搬到台阶上,先顾肚子再说,晚上睡觉得听水声,听见哗啦响就起来巡一圈,别让水冲了门闩,以前人守的是院门,现在我们守的是地库和电闸,道理一样,怕的是水头突起。
这几位挑的是大肚陶罐,挑杆压在肩窝里,前后各一只,步子不快不慢,地上泥印一串接一串,罐口用麻绳缠了几圈防滑,城里水浑,得挑干净水回来熬粥烧茶,妈妈说,水退得慢,井也进了浑汤,只能到高地去取,回到家先沉淀一夜,再垫纱布过滤,一碗清水就跟宝贝一样,如今家里净水器一开就能喝,想想真是省心。
图中虽然没见到大场面,可那会儿家家都懂得把门板卸下来,当小木排用,两根长竹竿一夹,坐上去能过个巷口,门板本来是挡风挡贼的,关键时候就成了船,外公笑说,谁家门板实在,谁家就能先到米铺排队,放在今天,换成塑料收纳箱也能漂一会儿,但那点薄料经不住磕碰,还是老木板耐造。
老照片里墙面上有一条淡淡的亮线,像有人拿刷子横着涂了一道,其实是退水后的印记,雨过三天还在,太阳一晒就显出来,街坊们靠这线量深浅,议论今年肯定要涨粮价,叔叔当年跟着大人去买米,老板一边舀一边嘟囔,别催啊,米袋都潮了,得慢慢倒,那时的粮票和雨水一样金贵,现在我们看水痕只当旧景致,真正挨过的人一眼就能回味当时的心慌。
灾后第一口热乎饭总在粥棚里,搭两根木杆,篷布一罩,大锅咕嘟咕嘟,一勺下去,米粒开花冒着香气,排队的人缩着脖子捧碗吹气,舌尖烫得直跳,老城讲究分寸,先让老人孩子打头,年轻人靠后站,妈妈说那会儿她把碗让给邻家阿婆,回来被外婆夸了半天,一碗稀粥把人心拢在一处,如今我们扫码点份外卖,热的快是快,少了那点人味。
衣裳湿了没处烤,大家把门板架成斜坡,底下点小火,暖风一熏就干,实在不行,睡觉时把袜子塞被窝脚那头,第二天就暖烘烘的,爷爷还教过一个笨法子,拿破麻袋包着鞋,放在灶台边,一夜过去能穿,以前讲究把东西熬过去,现在讲究把流程走顺,方法不同,都是为了过日子。
你要问那几天城里最常听见什么,不是吆喝,是“哗啦哗啦”的水拖声,木轮碾过石板,铁蹄砸在水面,孩子笑闹,女人隔墙喊名字,男人在水里摸东西,声音都被水裹住,听着发闷,等到风一转,天边露出一线亮,大家长出一口气,人和城都在等一阵清风,现在的我们遇上暴雨有预警有广播,手机滴滴一响就知道绕路,可真正抬脚迈进水里那一下,心里依旧会咯噔。
大雨留下的不只水痕,还有许多小物件的影子,竹箩筐漂在院里装孩子的鞋,粗麻绳当成临时牵引,把老人拴着过坎,黑油布披在身上又是衣又是兜,屋檐下挂起的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提醒涨水,这些不起眼的小招数,都是祖辈过难关的笨办法,换到今天,有了雨靴雨衣和抽水泵,笨办法用得少了,心里的那份彼此照应可别丢。
那些年京城被雨淹得透透的,人蹚着齐腰的水去寻一口热饭,去看一眼家门,去把日子从水里往回拽,我们看老照片像看戏,可照片里的人都是真实的忙与慌,等到雨停云散,街面上留下长长的水痕,像给城写下的一笔记,提醒后来者,天有不测,心要相连,路再难也得一步一步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