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列强建吴淞铁路,清廷花28.5万两白银收回,然后拆了。
那会儿的沪上日子还没有汽车喇叭的嘈杂,河埠头全是木帆船的吱呀声,突然冒出来一条窄轨小火车,沿着河南路一路往北,轰鸣着闯进江湾和吴淞,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新鲜玩意儿,有人说快得像风,有人说晦气会惊了祖坟,半天功夫,报馆就把票价和时刻都登了出来,头一回面向老百姓开行的火车,就这样扎进了人们的生活里。
图中这节圆滚滚的铁家伙叫**“先锋号”**,小个头却精神得很,铆钉一颗颗亮着光,车轮低矮,站在木屋前像只蹲着的铁甲虫,工人和洋工程师围在周围,肩上搭着锤子,手里拎着扳手,笑得挺自豪的样子,爷爷看过类似的老照片时总爱念叨一句,这玩意儿跑起来不大快,可一响动,地都跟着抖呢。
这个亮白色的组合叫展览用小机车和料车,车身细长,烟囱高挑,后面拖着敞篷车厢,栏杆细细的,给人一种试验台上的感觉,像是拿来演示蒸汽和制动的,不太讲究遮风挡雨,更多是为了告诉大家,火车能拉东西,也能拉人,先见识一眼,再谈服不服气。
这堆木板和铁轨在江边摊开,叫修路物料,上面坐着站着的伙计多半是挑运的人,脚边是河道,水里泊着小船,岸上是仓棚,以前修路靠船驳一船船把料卸到滩地上,现在有集装箱码头,几十分钟就能清完,那时候可得靠人抬肩扛,风一大,木头味儿和河泥味儿混在一起,呛得人直眨眼。
这个长条车队就是试运行的窄轨客货混编列车,细烟囱吐着白气,车窗一扇扇排开,堤边滚着几只空木桶,孩子追在马后头,骑在马上的洋人和穿长衫的本地人隔着路基互相打量,火车一鸣笛,鸟全被惊起来,大家屏着气听那咣当咣当的节奏,心里多少都有点新鲜又害怕。
这张刻画的是头等车厢,弧形的顶棚铺着细纹,窗帘是密密的横条纹,座椅软垫带暗花,靠背厚实,过道上方还装着铁制行李架,票价可不低,上海到江湾一程,头等半元,二等两角五分,三等百文,妈妈笑我小气时常拿这事打趣,说要放在那年头,咱一家子肯定只敢挤在三等里,能坐上就算福气咯。
这群挤在路边的人就是开通那几天的看客,女人抱着孩子,男人挽着袖子,脸上写满好奇,申报上那句描写特别形象,“顷刻之间,车厢已无虚位”,甭管你买的是上中等,真挤起来也得往下等里坐,火车开走后,路边的人还在不断涌来,像潮水补上一波又一波。
这张拉得老长的队形叫窄轨全列,轨距只有0点762米,车体看着瘦,肚量却不小,上海到吴淞全程大概半小时,当时对赶集办事的人来说,算是极大的节省,爷爷说他小时候听老人讲,最怕的是牛车堵渡口,一堵就是半天,现在坐地铁两三站的工夫,人已经越江跨区,真是世道变了。
这座木结构的房子是沿线小站,旁边搭着加水台和棚屋,两台小机车轮番靠上,站台低矮没有栏杆,围栏是木桩栅栏,工作人员抡着旗子指挥,乘客背着包裹,一边打听发车一边扭头看表,以前出门要看天也要看潮水,现在看手机就行,可别小看这简陋的场面,调度和加水一个都不能差,差了就趴窝。
这处更像乡间驿站,叫吴淞站,低坡屋顶,屋檐下排着窗,外面围着竹栅,近处摆着木料,远处是列车慢悠悠地滑过,谁也想不到,这条闹得满城皆知的铁路,转过一年多就被清廷以28点5万两白银赎回,转手一停就拆了,奶奶听到这段总会啧一句,不拆不行吗,叔叔接过话头说,在那阵势下,拆了是气话也是无奈话。
这个画面像是车到站边,人却还在犹豫,买头等的少,三等却人挤人,便宜与不便宜,是账面上的事,人心里盘算的是安不安全,会不会冲撞禁忌,以前新鲜事物来了先被怀疑,现在新品上市大家排队抢,道理其实差不多,都是要有人先吃第一口螃蟹,然后才轮到普及和习惯。
这组老照片合起来像一本小册子,开篇是铺轨,接着是试车,再到人潮汹涌,最后翻到收回和拆除,李鸿章主张经营,沈葆桢坚持拆除,一个想着自办自强,一个想着主权寸土不让,站在今天回看,谁也不能用一句对错概括,历史的慢车道上,石子硌脚,路也得走,二十多年后,淞沪铁路又沿着大致的方向修起,银子花得更多,速度更快,人心也不再那么慌了。
这个长队最后像一条黑线消失在平地尽头,耳朵里还留着蒸汽的嘶声和节阀的轻响,那时候,火车是闯进生活的陌生客,现在,它是城市的日常背景,想起吴淞铁路被拆的那一刻,心里总归是“意难平”,可历史有自己的转弯处,等风向一变,钢轨又重新铺上,车轮照样向前滚,留给我们的,就是这些老照片里亮闪闪的目光和沉下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