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奶妈喂养双胞胎,地主家的妻妾玩游戏。
时光滚滚向前,许多场景只剩一声叹息,1839年摄影术落地后,碎片般的瞬间被按在相纸上不再褪色,我们挑出几幅影像,去看看那时的人和事,有的热闹有的荒凉,有的体面也有狼狈,像翻老抽屉一样,一股子旧味道扑面而来。
图中这座两层重檐的皇家建筑叫紫光阁,黄琉璃瓦压着檐角,栏杆台阶还算齐整,窗棂花格细密,远望气派十足,可二楼窗洞里黑漆漆一片,边角留着熏烤的痕迹,像被烟火舔过的墙皮,庚子事变后各路军队在此扎下指挥处,听老人说那会儿楼上竟被改成厨房,皇家脸面就这么被热油锅给糟蹋了,现在游园拍照讲“打卡”,那时候只讲驻军和军械,味道完全不同。
这个立在墙边的木柱叫惩戒柱,男人被反绑在上面,头低着,后背紧贴粗糙的木面,旁边人围着看热闹,小孩赤脚站在尘土里,谁都不急着走,这是一场免费的戏,究竟是官府执法还是失主自罚不得而知,奶奶说过去丢个鸡鸭都能闹到街口,脸面比什么都值钱,现在遇事报警走程序,那时多半靠人情与体面,疼不疼不重要,重要的是给大家看一个样。
这列黑家伙是蒸汽机车,拉着长长的货厢从隧道口钻出来,白烟像棉花团子往天上堆,铁轨贴着山根子一路蜿蜒,桥那边隐隐是黄河水面,爷爷说第一次见火车时心口发紧,远远就听见“当当”声贴着铁轨传来,站得近了又烫又呛人,等车过完风一收,地上落一层煤灰点子,现在高铁“嗖”的一声就没影了,那时出趟门得先问清楚风向,别把烟尘吸了个饱。
图中抱着两个胖娃娃的女人是奶妈,衣襟解开,怀里左右各安一个,桌上摆着座钟茶盏和叠得齐整的布巾,像是特意摆拍的场景,主家要留下个体面,奶妈用自己的奶喂别家的孩子,从中挣口饭,自己的娃却多半喝米汤,妈妈说以前听村里老人谈起,奶妈一个月能拿不少工钱,可有规矩,产后就住到主家去,孩子哭夜她得起,主家孩子不哭她也得守在旁边,现在有奶粉有母乳喂养指导,那时候就是身体换口粮,直白得很。
这两位手里端的是前膛枪,木托被磨得发亮,肩上斜挂布带,腰间还坠着火药葫芦,帽檐扁扁的,脚下却是赤脚,站姿松垮,双手甚至搭在枪口上,看着就不专业,爷爷说地方营练兵少,忙时候被叫去维持市面,清闲了就散在茶馆里,真要上阵,吵闹声比枪响还大,现在看军训讲站姿线条,那时只求牌坊下排个场面,能摆给上官看就行。
这个方桌上铺着缎面桌布,纹路繁复,女子身段端正,手搭在古琴弦上,发髻收得紧,耳边一对细坠子亮了亮,眼神并不躲,像在说你看吧我按的是此音,外头车马喧嚣,她却只与案上一张琴较真,外婆总念叨,姑娘家若能学琴识字便是体面,至于能不能上阵谋生另说,到了现在,学琴成了审美和爱好,彼时它更像一把门槛,跨过去就是大家闺秀,跨不过去就是寻常人家。
这几位坐炕上围成一圈,面前摆着骨牌铜钱和茶碗,手里拈着细长竹签,案角还斜靠着水烟杆与鸦片烟枪,屋里挂满年画和吉语,热闹却有点腻人,牌一摔铜钱一响,笑声就跟着冒出来,妈妈说看这阵势像是押宝的玩法,输赢不过几文钱,图个兴头,真正上瘾的是一旁的烟,吸进去咯,眼皮一搭就沉了,这些东西如今在博物馆玻璃后头躺着,被叫做“陈列品”,那时却是真正的日常。
这间小屋里人东倒西歪,枕边放着细长的烟枪,墙上神龛供着一尊像,衣裳挂在钉子上杂乱一片,地上被褥潮乎乎的,光看就觉得冷,男人们眼神空空,像是在梦里游水,爷爷低声说这玩意儿最拖人,耽误工,耽误人,到后来家里锅都揭不开了还要凑钱去吸两口,现在我们讲健康讲戒断,那时能做的不过是从屋里把人拽出来,架到门槛上晒晒太阳,第二天他还会自己走回去。
这个坐在矮凳上的人是磨刀剑的师傅,手里攥着夹具,刀身贴着磨石慢慢拉,水沿着刃口流下来,亮得像新月,粗石起形,细石顺刃,最后蹭一下牛皮,开口就能切纸,外公说请这类师傅得找日头好的天,光线一正,看得清楚纹路和角度,给几枚铜钱,换一屋子的利落,现在我们快递买磨刀器,几下就过,省事是省事,刀口却少了那点匠心里的活气。
有一张照片里小女孩立在镜头前,憋着笑,眼睛圆圆的,脚下穿布鞋,是一双天足,能跑能跳,奶奶讲起她小时候的邻居,十三四岁就被裹脚,夜里哭得像小猫叫,现在想来心里还发紧,那时候人家说“三寸金莲”是福气,现如今我们只觉得可怜,时代这口风一转,人命的轻重就变了。
结尾就不多煽情了,我们翻这些旧影,不过是想把过去的纹理摸清一点,记住谁欢喜谁忍受,谁在热闹桌边掷了一把牌,谁在暗屋里吐了一口烟,等到有一天再走进类似的房子,或许能在玻璃后对着一件旧物笑一声,说句原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