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军战败后的大沽炮台,直隶提督战死。
你有没有翻过家里的老相册啊,经常会冒出几张发黄的战地照,边角卷着,像被海风吹过一样,这次我翻到的就是一组大沽口的老照片,英法联军登陆北塘后直扑塘沽,再回头咬住炮台不放,等我们反应过来,天已经黑透了,第二天再看,沙地里只剩破炮和麻绳堆,心里直发凉。
图中的木轮叫炮车,轮辋钉着铁箍,辐条一根根扎得紧,旁边那一大团像海蛇的,是粗麻缆索,穿过滑车拖拽火炮用的,打仗讲究个快,拉得动就是命,拉不动就是命没了,我小时候在村口见过类似的麻绳,晒一天手背都起毛刺,现在工兵用钢缆了,绳眼一扣就走,谁还会编这么粗的麻索。
这个半拱形土屋叫掩体,夯土外壳里夹杂木桩和草皮,口小肚大,能藏炮也能躲人,墙面上有斑斑黑洞,是弹片啃出来的牙印,奶奶以前说过,土台子怕雨不怕风,下场大雨,角上就塌一块,现在钢筋混凝土一体浇筑,暴雨狂风都不在话下。
这条弯弯的泥路通向火门,车辙深到能灌水,路边一排排半圆棚都是兵营,帐篷口挂着锅铲铁壶,远处的平台像一只趴着的龟,是外台的护墙,走在这样的路上,靴底会被泥巴死死咬住,拔一下“啵”地响一声,想想那会儿的雨夜,车轮吱呀,火把一晃一晃,人心也跟着打摆子。
图中这截木架叫防崩棚,上面压着粗圆木,挡落石与碎土,地上横七竖八的身影,不敢细看也知道战事凶险,木梯倒在壕沟里,像还想往上爬,爷爷说,打仗怕的不是炮响,是炮停,炮一停,冷风一灌,人才知道浑身都在抖,现在讲补给讲救护,那时候就是扛着硬顶。
这个长条木梯叫攻城梯,梯脚陷在泥里,梯梢搭在外墙豁口上,墙面是夯土夹草根的老做法,砸开后像一块裂开的年糕,边上还能看到反冲包,是把草袋装满湿沙垫在内侧,抗一阵儿炮火,没多久就泄了气,攻防你来我往,不过是把命摁在墙上磨。
远处那条长影就是外台本体,像一艘搁浅的大船,前沿密密麻麻插着木桩,是鹿柴,专门拦步兵的脚,海滩退潮后滩泥软得要命,踩下去拔不出来,联军从北塘绕进来,不踩这片泥,直奔要害,咱们的拳头全攥在正门上,结果空门被人一把挑开。
这个密齿状的木阵就叫鹿柴,削尖的白木头一根根扎在壕沟前缘,近看带着新刨的木黄色,手一摸起刺,风干后尖得像鱼刺,若无炮火掩护,步兵真不好近身,可架不住对面炮多,先把墙根锉软了,再让兵蜂拥而上,工夫全在前头做完了。
这一具木头门框叫壕门,平日里吊着横梁拦人马,旁边的木桥板一节一节搭在水沟上,木头都被水泡出黑纹,像老鱼的背,妈妈看见这种桥就摇头,说一脚踩空可不得了,现在谁还修木桥啊,预制板吊来一块,卡槽一对齐,吊车松钩就通车了。
这个高台叫主炮位,旗杆两面风,尘灰里露出两抹颜色,地上斑驳的一片,是昨夜没来得及收的躯体,写到这儿心口还是堵得慌,直隶提督乐善守在石缝炮台,抱着**“炮台存乐善生,炮台亡乐善死”**的念头硬顶着,英军一发炮落进火药库,炸得天光都白了,对面以为我们要举白旗,硝烟散了又听见枪声续上去,等到夜里风停,台子还是被踏破,人却一个都没下来。
看这些老物件似的设施,壕沟也好,鹿柴也好,说白了都是冷兵器时代的思路,挡人不挡炮,以前靠人扛绳拉炮,靠木桩木梯拼命,现在讲测距讲链路讲联合火力,战争换了样子,可照片里这些轮子绳索和土台,像一面镜子,把那年的仓皇与血性照得明明白白,别急着给历史下结论啊,先把这些老照片收好,像收起家里的老物件一样,哪天翻出来,还是会被那股子风沙呛得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