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记者拍摄的清末老照片:村庄似废墟,官差如乞丐。
一百多年前的三月风沙大得很,英国记者走进河西走廊时按下快门,留下的不是风景,是一地生活的褶皱,这些影像像是从尘土里刮出来的见证,今天我们就顺着这些老照片,认认当年的人和物,看看那会儿的日子到底啥模样。
图中这个少年穿着粗棉袍子,胸口一块大圆补丁醒目,这叫差役服,扎根勒在腰上,手里攥着短鞭,面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稚气,老人说那时候差役多从穷苦人里挑,吃的是差事的口粮,挨的是来往旅人的白眼,衣裳破了补,补了再穿,寒风里站一日,脚下土都被踩得发亮。
这个场景叫村口打看,土墙低矮,屋檐下挤了老小,见有外路人就围上来,有人袖口里缩着手取暖,有人探头问价路,奶奶说那会儿有热闹就算过节,孩子们跟在后头跑,回家还能和娘换两块炒面饼。
图中这辆大车叫独轮双巨辐牛车,木辐子一根根粗得能当凳腿使,牛轭压在肩窝上,人牵着缰,车辘辘一响就是一里地,爷爷说运盐运粮全靠它,路上要是遇见坑洼,得先用脚蹬住辕,喊一声“咯嗨”,牛一努劲,整车就过去了。
这个肩上扛着长杆的,拿的是缨枪,枪头冷光一闪,木杆被手汗磨得发亮,差役巡路就靠这玩意儿撑门面,远远看像威风,凑近一瞧,袖口全是补丁,风一吹就打颤,真是有样没样的体面。
这一家子门前站成一排,小娃穿棉袄肘处鼓鼓的,这是打补钉的褶儿,大人蹲在台阶上抠烟锅,老太太把门帘一掀一放,土院子里晒着半担谷糠,小时候我见过类似的院子,进门先闻见土腥味,再是灶台上热气腾腾的糊糊香。
这个人是长途车夫,腰上插绳钩,手端马鞭,车帮上挂着草帘子挡风沙,脸被日头烤得黑亮,他说的最多一句话是“客官坐稳”,然后一甩鞭梢,车轮“咔啦啦”就出了城。
这仨人是沿路讨口的,身上披着破皮袄,手里拄着拐,背篓里是草根和枯柴,脚边蹲着条大狗,眼神却很温顺,妈妈说那会儿穷到极处的人家,比的不是谁更苦,而是谁还能把一碗稀粥让给孩子。
这位骑在马上的是押队的护送人,厚毡帽子护住耳朵,腰间一圈革带拴着干粮袋和火镰,马是矮壮的河西小高头,耐走不挑食,一天能赶七八十里路,现在坐车一小时就过的路,以前得靠它慢慢蹚。
这个扛着大筐的人叫赶集的小贩,草索绕肩,圆口筐里全是干货,豆饼、盐巴、火柴,都能换,嘴上吆喝两句就有人跟出来,外地来的人一多,村口就活泛起来,孩子们围着瞧,谁也不肯先散。
这一圈房子是路店客栈,车马在当院一停,伙计抄起水桶去给牲口饮水,屋檐下吊着风干的肉条,墙根堆着麻袋,掌柜坐在柜台后抄账,黑灯下火的夜里,听见院外风沙拍墙的响,困的人一下清醒了。
这两位穿着一模一样的布大褂,胸前各缀一枚白布圆章,还是官差,看着威风,其实身上里里外外都是线头,辫子也草草盘着,奶奶笑说,官差也分三六九等,脚上草鞋烂了没人管,饿了也得自己找门路。
这处院角是土坯畜圈,墙面被风刮得起毛,圈里拴着两头毛驴,旁边堆一垛干草,天一亮就得套车下地,夜里驴嚼草的声儿干巴巴的,配着风穿墙缝的呜响,连做梦都带着土气。
这个门洞是简易牌楼门,两根木梁横着压在土墙上,门外一辆空车斜靠着,车辕头歪在地上,像极了累趴下的胳膊,村里人说出门求个平安,从这门下走一遍,心里就实在点。
这一排临街土屋,屋顶压着柴草和土块,这是防风压顶的做法,门前有人蹲着缝鞋底,有人抱着孩子晒太阳,远处一棵老槐树把影子落在墙上,冬天的光薄得像纸,晃一下就碎了。
这两辆满载的大车是行旅车队,车帮外用绳网箍着坛坛罐罐,旁边两匹骡子低头喘着白气,车前绑着一束艾草,图个路上不招晦气,爷爷说走商的讲“先稳后快”,车不翻,比啥都强。
这位穿着细棉袍子的,是外地来的票商,人称“票盐老板”,胸前扣子一粒不差,手却粗糙,身后车上压着藤编大篓,里头是账本和货样,他笑起来客客气气,落座一谈价,字句全是门道,昔年买卖讲信誉,银两走得慢,招牌砸得快,这话他常挂嘴上。
那时候的村庄像没醒来的荒地,屋是土坯糊的,路是风刮成的,官差像乞丐,商旅像苦力,大家都在风沙里低着头往前挪,现在街上灯一亮就像白日,车子嗖一下过三城,回头看这些旧影,才知道咱们脚下的每一步平路,都是从沟坎里走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