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瑾妃其貌不扬 后宫生活孤寂苦闷。
你家里有没有压箱底的老相片呀,我这回翻出来一摞清末民初的旧照,纸张都起毛边了,可一张张看下去,像把人拉回紫禁城的深巷里,相片不会说话,可细节全在里头,衣料的纹路、发饰的坠子、身边的小几和花盆,都在悄悄讲故事。
图中这位就是瑾妃,后来被尊作端康太妃,这身衣裳是团寿暗纹的织料,袖口里还露着一截里衣,帽子上插着点翠花钿,坐姿挺正,手里不见把玩物件,神情淡淡的,像是把心事都收在眼皮底下了,听老人讲她年轻时就不怎么被宠,进了宫规矩比谁都守得紧,日常也就书画打发时辰,这张相片里你看得到那股硬撑着的体面。
这个合影一字排开,瑾妃站当中,身侧是自家侄辈和女眷,屏风上是山水画样的布景,宫里爱这些讲“景”的摆设,既挡风又显体面,位置谁靠中谁靠边,规矩讲得细,中者为尊,可你再看面部神情,孩子望镜头发怔,旁人拘着手势不敢乱动,照片固然热闹,气氛却不松快。
这张我多看了几眼,院子里空阔得很,地上亮白,左右各一张小几,几上摆着灯和茶盏,人却只她一位,冬日光线打在脸上,显得更清冷些,奶奶看见这张就嘟囔,说“坐这么正,腰不酸么”,我笑她多心,她又接一句“那时候哪有人敢靠椅背呀”,一句玩笑,把礼法的紧绷全说出来了。
这个画面热闹点,牡丹篱笆前一排坐立,后面是宫墙和飞檐,几位小格格年纪不大,头面齐整,手里可能还捏着叶梢,宫里一年四季都离不开花事,浇水、纫花、换盆,既是消遣也是活计,瑾妃坐在最前头,像个不言语的管事人,目光不往镜头来,倒像在想着明日天晴不晴。
看这张就知道规矩有多花哨了,前后三层站位,衣襟绣样彼此不撞,越往里越靠近门框的才是主位,中间的小个子最显眼,人虽小位却重,身边站的全是内务处的差役和小太监,袖套粗厚,手臂像塞了棉的秸秆,说句实在的,照片再大,再多人,热闹归热闹,人人都收着。
这个合影更像家常,左边小孩穿花团锦簇的袄子,右边的姑娘头上带了朵大绢花,瑾妃坐在中间,身后还是那道熟悉的山水屏,手里绢子攥得紧,像怕掉地上弄脏了,妈妈看见这张说“你瞧她嘴角,笑没到眼里”,我点头,是呀,礼貌笑,到此为止。
这个位置在御花园一带多见,假山叠得狠,石头缝里爬着老藤,几位男子穿长衫立在侧边,面上打着阴影,风一吹衣襟往里贴,瑾妃靠左边站,手里团扇柄露了一点,站久了手有处放,场面不大却见出那时人的稳重,话不多,身子不晃,拍照像打一回仗。
这个场景亲切,几口大木缸一字排开,缸边包铁箍,水面黑亮,照得出半张脸,宫里种花离不开这玩意儿,春夏天和泥兑肥都在这缸里头折腾,手伸进去咯噔一下凉到骨头,姨奶奶当年进宫做过活,她说拂晓天还没亮,就得挑水添缸,半桶半桶往里倒,不能溅到沿口,溅一圈就要擦一圈,干净得很,现在浇花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就够了,以前一缸水得省着用一天。
这些相片翻到最后,脑子里只有一句话,人过一生,总要和自己相处,她不算明艳,不算得宠,可也把那份规矩担到了底,照片里没什么笑,却处处是分寸,隔着百年看过去,还是会被这份克制拽住衣角,不由得慢下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