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清漪园遭英法联军劫掠,数年后杂草丛生、满目疮痍。
你可能也去过颐和园打卡吧,可翻出这些晚清老照片时心里还是一紧,当年的清漪园被洗劫一空,辉煌像被一盆冷水浇灭,等风停下来,湖岸边是倒塌的梁柱和飘来的芦苇末,很多建筑的名字还在,身子却没了,今天就借着这些老影像,挨个把它们叫出来,看看昔日的风月如何被火光和冷风掏空了。
图中这座重檐楼叫文昌阁,青砖台基厚实,檐角挑起像要飞,墙身还留着被烟熏过的暗痕,门洞三开,里头本该摆的是文星君位和书册,现在只剩空腔回声,老人指着说,当年火一到,梁柱先塌了半边,剩下的硬石还顶着风,告诉人这地儿曾经有人读书写字过。
这个八角攒尖的小楼叫昙花阁,名字好听,命运却像昙花一样短,木柱间的斗拱还在,檐下彩画早被烟熏成暗黄,远远看像一张被雨淋皱的脸,摄影师抓住的是它最后的体面,转个年头,连栏杆都被人卸走了。
湖边这条石船叫清晏舫,石材是冷的,船身却被当年那把火烤得发裂,舱楼原是木的,早化灰了,只剩船脊安在水边发呆,我小时候第一次去颐和园,奶奶就说,石船是不沉的心气,可是那会儿,心气也被刮跑了。
远处那一团层层叠叠的亭阁叫宝云阁一带,火后成了空壳子,前景的草比人高,风一来,草尖像小刀撞在墙皮上,咔咔作响,别细看,越看越凉。
这条弧线熟吧,十七孔桥,汉白玉栏板齐刷刷站着,桥面石板却东倒西歪,桥下的浮萍和枯荷把水面铺了个严严实实,妈那时看这张照片只说了句,以前人从这里走过去是为了看山看云,现在走过去只为翻找还能用的石头。
这段沿湖的石栏,栏头一个个圆鼓鼓的,立柱间夹着透雕,边上怪石像被雨剥过的骨头,湖水贴着堤脚漾,草从缝里挤出来,悄没声地把人行道占了半边,以前这里游人穿梭,现在只剩风过栏板的呜声。
这张远望里,山腰那片空白是被烧剩的墙面,像一幅没画完的底稿,佛香阁应该立在正中,现在只见台基线条横着竖着,像在黑板上打草稿,湖面静得出奇,静到把空白也照进水里。
换个角度看万寿山,坡上植被稀稀拉拉,台阶像劈纹一样爬上去,山脚小船棚挨着芦苇荡,岸边水面碎碎的,倒影一碰就散,爷爷说,那年他祖父打小工来过,说山上最响的是石头被撬开的声音。
这张开阔一点,堤道笔直,远处桥拱一串串连过去,树木像刚从冬天醒过来,枝条干硬,左侧田畴露着荒土色,像把园子外衣扒掉了,露出骨架,叹一句吧,以前这里是皇家水面,现在周边都是农人的地。
画面里的券洞桥是绣漪桥,桥上原该挂幔联句,火后牌楼歪着,像随时要倒,桥额题字被烟熏得发黑,石狮子鼻头缺了一小块,谁也不在意了,忙着找口吃的水。
这个小方楼不高,屋顶上竟然长出一圈草,檐口瓦当被草密密盖住,像给屋顶缝了个草裙,窗棂还精致,格眼细得像筛子,楼外的石栏板碎了一截,手摸上去,边口像鲫鱼鳞那样一片片起着,风一吹,草尖打在瓦上,沙沙响,可人心更空。
正中的高大台基叫智慧海所在,台面斜着爬三道陡梯,前头石狮蹲着,眼角有道裂痕,台下散乱的碎砖碎瓦挤满画面,像一个临时的料场,按理说这地方最讲规矩,现在规矩全乱了。
这个亭桥有点讲究,桥心架了个重檐小亭,四角挑着,桥身两侧木梁用铁箍拉着,像病人打着夹板,水里倒影还算完整,飘着浮萍和稻草碎末,说明上游有人在翻地,桥面没人走,连脚印都没留。
这块坡地密密麻麻全是殿基和断墙,层层往上堆,像被人用刀切开的千层饼,最惨的是墙皮,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青砖胎骨,灰缝像干裂的河床,不多说,心里明白,火过之后,剩下的就是风雨去收拾残局了。
最后这座角楼从树缝里露半张脸,门洞黑着,像一口井,楼檐下还有残存的彩绘纹样,抬头能看到一截残缺的瓦脊兽,守不住了也还站着,我妈看这张时轻声说了一句,以前咱们来园子是看人怎么把风月雕在木头里,现在看的是风月怎么把木头一点点吃回去。
这些照片像把旧账一本本翻开,名字都还在,文昌阁,十七孔桥,清晏舫,智慧海,叫出来不难,难的是把它们原来的样子还回去,以前天晴时湖面亮得刺眼,游船打着银浪过桥洞,现在镜头里只剩灰白和寂静,谁也不再提曲水流觞,只盯着哪块石头还能用,哪段木梁还能拆走,时代往前推,园子也不是不修了,可这些照片留下的空白,怎么补也补不满。
写到这儿,心里还是那句直白的话,好好的园子,要靠人去守,以前我们以为山湖会自己记住一切,现在才懂,不守就没了,没了就只剩照片给你看个影子,影子再清,也照不回当年风声里那点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