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朝灭亡前夕的社会生活,乞丐瘦得不像样。
开头先说一句掏心窝子的吧,这些黑白影像不是摆给人看的旧物展,而是饿与冷、希望与无奈的实录,看着是照片,听见的却是街口的叫卖声和城门下的车辘声,挑几样图里的人和物,聊聊那会儿的日常和不日常。
图中这个孩子叫沿街讨口的穷人娃,肋骨一根根挑出来似的,腰间只扎了块破布,脚面都是脏灰,站在青砖地上打着寒战,眼睛半闭不敢和人对视,像是怕被轰走,又像是已经习惯了挨饿的日子,这一身形销骨立,把清末的**“吃不饱”**三个字捅得生疼,那时候天灾一来、差役一催,家里断了米,就把最能走路的孩子推出来讨饭,奶奶说街上常见“换口饭”的牌子,一日能撞上三回白眼,现在我们看见餐馆泼掉剩菜都会怔一下,那会儿哪敢糟蹋一星半点。
图里这一背一背的纸板和破席子,叫收破烂挑子,竹担子压出弧,肩窝里生老茧,边走边吆喝“换剪刀喽”,有人塞两片旧铜扣也乐,换来的大都是破碗碎布,这行当不挑日头,天亮就出门,傍晚一身灰回巷子,城里人嫌他们脏,可真正把废物变钱粮的就是这一挑,现在有小区回收站,扫码称斤两,以前全靠人肉一点点攒。
这个场景叫乡下人家的门前套,土墙垒得歪斜,妇人穿着粗布大襟棉袄,袖口翻着补丁,几人手里拎着竹编火笼,钵里是红红的炭核,孩子缩在怀里哈气取暖,泥地里留着昨夜冻化的脚印,妈妈说冬天出门,先把火笼塞在腰间,干活手脚才不僵,现在家家有暖气,一拧就热,那会儿热要一口口捧着走。
这两位穿着团花补服的叫绿营兵丁,裤腿扎得紧,脚底是草鞋,背后搭着工地样的木架子,他们多半驻城门或护商号,遇到真打仗就虚,遇到差事就硬,爷爷说兵丁来乡里征粮,先把军牌一拍,再把里正一叫,碗里饭就少半口,现在说体制改革是词儿,那会儿叫裁汰,裁来裁去,留下一地心慌。
这个大肚子家伙叫系留侦察气球,肚皮鼓得像熟透的瓠子,肚下吊着两个小篮舱,兵丁们拉着系绳站成一排,山风一过,气球像条银色的大鱼抖鳞片,教官喊一声放,白布袖口全扎着孝,这年头新旧杂糅,一边办丧一边练兵,既想追新术,又被旧章法拽着脚后跟,现在我们看热气球是玩乐,那时抬头看它,心里全是边情与炮位。
这处叫铁路换乘处,木皮车厢一节挨一节,轨枕间塞满碎石,挑担的、卖茶汤的、抱小孩的,乱哄哄在铁轨上穿来走去,锅灶就支在钢轨边,冒着细烟,列车窗里探出人影买烤饼,车还没发,先把肚子填上再说,叔叔笑我说你现在嫌站台冷硬,那会儿人就蹲枕木上歇脚,图个近便,安全两个字,是后来慢慢学会的。
这个场景叫城镇要街,牌楼横在半空,街心烂泥没过脚背,车辙一道一道,路边支着苫布棚,卖草鞋的、打铜盆的、烫头的,全靠嗓门招人,人力车在泥里拔不动,要两人把轿杠抬一把,才肯往前挪,现在柏油路一抹黑亮,雨下再大也不怕,那时晴天尘土飞,雨天一脚泥,逛个集得先把裤腿卷到膝盖。
这群姑娘坐成一排,叫女学堂的学生,有人穿绸缎旗装,有人穿素色对襟,发髻梳得利落,眼神里有劲,桌上摊着英文字母的课本,老师说读书是新风,可名额少得很,多半是开明人家的女儿,我外婆说她当年只在门口偷听过两节算术,回家拿锅盖当圆规画圆圈,现在我们嫌作业多,她们是求着去学,心里那股子亮堂劲儿,隔着照片都能照到人。
这座高大的叫城门楼子,应该是北京城里的老门,城砖一道压着一道,檐角挑得高,门洞里人来车往,门外搭着零散小摊,卖炭卖菜都有,墙根处能看见掉角的瓦当,岁月磨出来的缺口,听起来像叹气,以前进出城要查照验票,现在坐高铁进北京,一站到心脏地带,城门不再是门,而成了记忆的壳。
收束一句吧,这些影像里的人和物,有的名字我们还能叫出来,有的已经叫不准了,可他们共同叠出一个事实,以前活着先解决“能不能活”,现在我们琢磨的是怎么活得更体面,时间把泥泞晒干了,把饥饿喂饱了,也把许多声音压成一张张照片,我们看一眼,记一眼,就算给他们留了座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