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国民政府强力禁毒,警察当众枪毙鸦片贩子。
那会儿人手一根长烟袋不稀奇,街口茶楼的桐木牌子一敲,烟灯就亮了,等到禁烟令一下,风向说变就变了,可影子还在,老照片摊开来,一幕幕刺眼,又像隔着一层旧玻璃那么冷。
图里这姿势一看就懂,叫鸦片烟床,黑木靠背亮得发光,银嘴的长烟袋斜挑着,火盆上是小小的铜炉,烟膏化成一滴亮油,轻轻一点就冒香气,旁边的人拿着火镊子接应,嘴里嘀咕别急别急,等味儿上来再吸一口才过瘾,老辈人说这一口下去,整个人像被棉花裹住了,软是软了,骨头也空了。
这个一盘叫烟具搭子,漆托盘里摆满家伙什儿,玉色的小烟盅,黑漆圆罐装烟膏,细刷子是掸灰的,铜剪子用来修烟灯芯,弯嘴短烟管是练火的,钢片小铲能把烟膏摊得薄薄的,摆起来挺雅,动起来全是门道,手慢半拍就糊了,味道就变了。
这个人胳膊上的一道道叫“龙纹”,不是刺的,是针眼结的疤,找不到青筋就往旧口子里扎,照片里眼神发飘又带点凶,像是刚从抖里挣出来,奶奶看见这种图就摇头,说吸上白面的人啊,亲娘都拉不住。
这身打扮是苦力,麻绳一勒当腰带,裤腿打补丁,帽檐压得低低的,日头底下抬木板,汗把灰拍成泥,他说自己不沾那口,沾上就没劲儿,活儿接不住,饭也吃不香,这一句最直白,禁毒不禁毒,先看一家人饭碗稳不稳。
这张是押赴刑场,前面士兵拿着白牌子,后面汽车冒着烟,犯人脚有些发飘,像被风推着走,路边的人停下来看,不吵也不闹,只是盯着,空气里有股土味和火药味混在一块儿,那时候禁毒动真格的,押解就是给街坊看的,告诉你碰了就这样。
这一幕更扎眼,坡上围了一圈人,帽子高高低低,军人把枪横着挡着,犯人被架住,脚跟还拖着土,扬尘一片,孩子们踮着脚伸脖子看,老人咂摸着说该杀,该杀,话糙得很,可那会儿真就这样,治乱要下重手,才压得住。
这个叫披枷示众,胸前木牌子写了罪由,黑白大字,扎眼得很,旁边的差役把人往车上拽,手背青筋鼓着,车厢里冷冷清清,风一吹,木牌子啪啪响,像是在敲给街上的人听,别试,试了就没回头。
这队制服利落,是租界里的警察,白边帽子一水儿整齐,犯人被扭着往前走,脚下一软一硬,像没睡醒,街口的日光打在地砖上,亮一块暗一块,外面世界正新鲜得很,电车哐当过,照相馆挂起洋招牌,可人心里那点贪念还在,禁令得一遍遍念。
这位胸前牌子写得明白,贩卖白面,周某某,后面兵的手按在肩窝里,力度不重,稳稳压着,他胡茬冒出来,嘴角抿着不吭声,像还在盘算什么,奶奶说人到这步啊,先是卖点指头盖儿大的玩意儿,尝到甜头就越卖越大,走到这一步,也就一瞬间的事。
这屋子是戒毒医所,护士把针套摘开,托盘里摆着棉球和酒精,桌角有个瓷缸,病人手臂伸平,牙关咬得紧紧的,医生低着头配药,一句废话也没有,窗外有风吹过,帘子抖了一下,妈妈说那会儿城里开了不少这样的所,先让人把命稳住,再慢慢戒,急不得。
有一张记录说犯人临阵还笑,真假不好辨,但档案里写得清楚,贩运烈性毒品,照章处死,时代像刀口,锋利得很,法律和人情在这碰了一下,就都发烫了,我只记得家里老人嘀咕,别拿命赌,赢了也空,输了就没家了。
以前一个城,十个巷子里总有烟馆的味儿,竹帘后头灯火点点,后来风声紧了,门口改挂茶旗,桌下却还藏着油灯和烟嘴,现在不一样了,法条清清楚楚,医院里有规范的替代治疗,街面也干净了,偶尔翻到这些老照片,心里还是一哆嗦,人一旦把好奇当成日子,日子就会把他当笑话。
再看那盘烟具,铜的、木的、漆的,工匠手下的细活都在里头,可惜走错了路,就成了祸根,东西本没错,错在贪心和沉溺,像极了现在的某些“快意”,来得急,走得狠,留下的都是空。
老照片里还有挑担子的、推车的、卖早点的,一个个汗珠子往下滚,他们才是真正扛着家的,妈妈说以前过年最怕亲戚里有人“上了口”,来家里不让开火,怕招麻烦,现在讲究科学戒治和社区帮扶,心软也要有方法,救人得救到点子上,砍人也要砍在罪根上。
最后这一段路,尘土拍在靴子上,车影从树下滑过去,照片会旧,人会散,教训不该淡,禁毒这件事,从前靠枪和木牌子,现在靠法治和教育,一头是铁,一头是理,两头都得硬一点,留给孩子的,是清爽的街巷和能睡踏实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