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32年,兰州男子坐在龛前打瞌睡,神像居然3只眼,他拜的是谁。
你家见过这种土崖里的小龛吗,别看简陋得很,却能装下半个村子的心事,这张老照片里的人打着盹儿坐在台阶边上,袖子一插就像兰州冬天的风一停就静下来了,最抓眼的是龛里的神像居然三只眼,一下把人拽回到那会儿的黄土高坡和西北风里了。
图中这个土崖掏出的洞就叫土龛,黄土夯的墙体一镐子挖进去,抹一层泥灰找平,再在口子上压出一个小台阶当香案,最左边还立着个小凹格放盏碗和香筒,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,可就是靠它挡风遮土,香火才能不灭不乱,这种土龛多见在村口岔道和田头水渠旁边,路人歇脚时顺手一炷香,心里就踏实了。
这个三只眼的泥塑叫三眼神,在西北多半指代二郎爷或千里眼顺风耳一类护宅神,面庞涂着黑红两色,第三只眼开在额心,眉骨高挑得像刻刀划出来的沟,肩上披个灰绿披风,胸前挂绶带,远看神气,近看还有点憨,奶奶说过,神像不求金身多华丽,求个“看得见听得清”,三眼就是“看得更准”,谁出门赶集、家里添丁或牲口生病,都会来磕个头求个心安。
神像前这一团层层叠叠的木头叫影幔木雕或小神楼,榫卯拼的,表面刷过彩,红绿相间,里面挤着好几个小人儿,有打伞的有捧笺的,像一出定格的戏,逢年过节就把它搬出来擦一擦,抹上一层油,亮堂堂的,小时候我总想用手去拨那顶小旗,母亲在后头轻声说,别碰,木头老了,经不得你的闹。
这个老兄身上这件蓝黑色粗布棉袄我们那儿叫大挂儿,外层旧到发亮,袖口起了结实的毛边,里头是碎布絮棉,风再狠也能扛住一阵,头上那圈缠得紧紧的头巾,既是保暖也当口袋使,揣两撮草烟再塞上一盒火柴就出门,父亲常说,棉袄旧点不要紧,口袋要暖,装的是路上的底气。
脚边这层叠出的砖坎就是坐台,黄砖切口方正,边角磨得圆溜,手一摸有粉末沾指,冬天晒一会儿太阳,热气从砖缝里往上冒,像蒸馍的热面气,我小时候最爱蹲在这种台子边上敲核桃,咔咔两声开了口,壳沿着台阶滚下去,追着跑两步,鞋底就沾了土香味。
龛口左侧的小格里摆着一只粗瓷碗,装的是香灰和半截的线香,旁边斜插着两张纸签,手写的黑字往往是保境安民或风调雨顺,字不一定好看,可一笔一划都硬气,爷爷说,签子写好了要晒一晒,纸干了才认字,不然神明也嫌糊。
这人双手缩进袖筒里,背微微弓着,脑袋往前一点点磕,像在和自己较劲,这个动作我太熟,浇地的夜里我也这么困过,火把噼里啪啦,风把灰往脸上糊,困得迷糊了就蹲在地头眯一会儿,耳朵却不肯睡,听着水声和远处狗叫,心里惦记着渠口别跑水。
照片里的颜色其实很少,黄土一色,棉袄一色,只有神像胸前那抹红和绿跳出来,像腊月里门神的脸,老辈人就爱这点亮色,门帘子缀个红穗,孩子的虎头帽绣个绿边,家里再穷也得留点鲜活在眼前,他们说,颜色是给心气儿看的。
这个三眼的到底拜谁,不必太较真,在当年,神名可以混同,心愿不能马虎,有人叫二郎爷,有人喊三眼神君,还有的干脆称“路神”,保佑行路顺风,凡事别堵,村里修渠开沟,第一件事就是择个日子摆三牲,插三炷香,喊两声“老爷照看”,男人们抬起杠子就下到沟里干活了。
那时候求的多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事,盼谷子不倒伏,望孩子不发烧,求人平安牲口不瘟,香点完,把纸灰一抖,朝着风口念两句,没什么固定格式,全靠心里那股真劲,奶奶说,话到嘴边就成了愿,别拐弯,神明听得懂直来直去。
拍这张照片的外乡人估计也是被这三只眼勾住了目光,举起相机的当口,男人正打盹儿,毫无防备,这种被看见的瞬间像把时间按下了暂停键,八九十年一晃而过,我们还在看他的小动作,像在看自家院子里的人,陌生又熟悉。
以前人拜神,更多是和自己说话,靠一口气把日子捱过去,现在我们有导航有天气预报,路好走了,心事却不一定更少,土龛没了,换成水泥的牌坊和玻璃橱,可我总觉得,真正能安人的,是那句**“别怕,有我呢”**,不管是长辈说的还是自己对自己说的。
一炷香细得像根草,却能把一家人的牵挂系在一起,过年回乡,我还会在祖坟前点一根,风要是大,就把身子侧过去给火苗挡一挡,等青烟稳了,再说上一句老话,愿家里人都好,都安,愿走的人不累,回来的路有灯。
三只眼看的是路,也是人心,这张老照片给我们留了一眼,提醒我们慢一点,困了就坐坐,心慌了就说说,哪怕是对着一尊泥塑,也能把话说圆,这份土腔里的温柔,别弄丢了。
这张照片里没豪华的庙宇,也没有壮烈的故事,只有土、风、一个打盹的男人和一尊三眼神像,像极了日子里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,拼起来就是生活的样子,愿我们都记得,走远了也要回头看一眼,给自己点一炷心安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