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：80年代,一名年轻战士身穿伪装衣,腰挎手枪,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。
你看到这张老照片的第一眼是不是也愣了一下,头盔压得低低的,81式伪装衣泛着旧日的绿,腰间一只棕皮枪套特别扎眼,身后牌子写着“汽车司机教学中心”,啧,这架势一看就不一般,很多朋友大概已经想到了,他不是在前线冲锋的那个尖刀,却是把部队整盘棋子推得动起来的那个汽车兵,也是能把你我爸那代人吹上三天三夜的兵种之一。
图中这套迷彩图叫81式伪装衣,斑驳的叶片纹路一层深一层浅,胸口双贴袋鼓鼓的,扣子是那种硬质塑料的圆扣,手背一抹能蹭出一点旧光,钢盔是圆润的半壳形,前面贴着部队标识,风从车棚后面钻过来,盔檐轻轻一晃,整个人看着就利落,那会儿搞训练不兴摆花架子,能扛风淋雨、耐磨不怕蹭才算过关。
这个棕色的小家伙叫手枪皮套,厚皮打着黑油边,盖子有一粒铜扣,翻开会“咔哒”一下合上,腰上那条黑色粗带子是真皮穿铁扣,扣环被磨得圆润发亮,教练喜欢把枪套挂在偏前的位置,单手一掀皮盖就能把枪抽出来,动作要顺,干脆利索,车场上可不兴拖泥带水。
这个白底红字的小牌子写着“教练车”,前杠上再挂一块黑白车号牌,V50开头的编号排得整齐,老兵说这玩意儿不是摆设,进场出场要登记,过线起步要对号,一车一账,谁开的谁签字,练车出点小剐蹭都要写清楚,规矩这个词,在那时候是拿笔和油漆刷出来的。
这个黑绿的庞然大物叫解放CA10,圆圆的大灯像两只眨巴眼的老黄牛,机盖三道横栅,铁皮结实得很,车斗是帆布篷,边角用绳扣扎得紧,有点雨也不怕,发动机点火抖一抖,低沉的“突突”声顺着地面传过来,鞋底能感觉微微发麻,教练常说,油门别一脚踩到底,轻给气、匀提速,二挡抬离合的时候手心要干,别打滑。
这个立在旁边的水泥门柱上写着“汽车司机教学中心”,字是红漆手写的,边缘有点起皮,门里一般分三块场地,直线加减档、蛇形绕桩、倒库定点,场边立着白灰石桩,谁要是把桩撞倒了,教官远远喊一嗓子,记一次,心里忒不是滋味,可越是这样,越想把每个细节抠明白。
这个抬肘的动作叫两脚离合换挡,早期车箱不同步,得靠人和机械配合,先踩离合摘空挡,再轻点油门把转速提到合适,再踩离合上挡,动作像打鼓点,一快一稳,师傅在副驾晃着手说,听,齿轮啮上的那一下,就这声,对了,我第一次学会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,像把暗门扣住了。
这个红布小旗是场地指挥用的,白天一挥一停就能看明白,晚上换上马灯,旗杆下拴着一截麻绳,收纳时一缠一绕,教官把旗插在前杠上,嘴里叼着口哨,短短长长,节奏分明,学员靠旗停,脚跟先抬再踩,别一脚到底,刹车灯亮了两下,车头微微点头,人心也跟着落了地。
这个金属圆盖是油箱盖,拧开有股带甜的柴油味,夏天晒得烫手,师傅让我们用布垫着拧,手上常年有股油香,回宿舍洗两遍皂就着凉水,味道还在,妈妈说,你这味儿呛人,我笑着说,这叫当兵的味道,现在开车不让动手加油了,扫码就行,油味在城市里几乎闻不到了。
这个灰绿色的篷布边上有铜扣眼,一颗颗排成直线,麻绳穿过去打活结,拉得紧紧的,遇上送急件的任务,夜里风大,帆布被吹得哗啦啦响,副班长钻进车斗把绳再勒一遍,手背蹭到扣眼,第二天才看出一圈红印子,那时候讲究一句话,货在、兵在、车在,天黑路滑也得稳妥。
这个粉刷出的白线是定点停车用的,旁边放着石灰桶和扫帚,线要常补,不然雨一冲就淡了,午后太阳暴,地面冒着热气,师傅把桶往一边拖,说歇会儿,别晒冒了,等阴点再练,讲归讲,过一会儿还是会指着线头问我们,离这条线差几拳,眼里全是认真。
这个从车窗里探出的手是教官的,手指一抬,口令跟上,起步,走,慢慢来,别抢,奶奶看照片时笑着说,你这打扮可神气了,我回她一句,神气不敢当,主要是紧张,奶奶摆摆手,说你们那会儿紧张,我们那会儿更紧张,拉粪车上坡,还得唱号子呢,讲完她自己都乐了。
这个蜿蜒的路线叫路试山道,出门就是一串发卡弯,车头一压一抬,方向盘圈数要算清,左一圈半、回正、再补四分之一,副驾驶的教官手搭在门把上,窗外是松树影子刷刷后退,过会儿他轻声说,稳,稳住,别急,等你把这段路开顺了,川藏线也不怕,那句“也不怕”像一颗钉子,把心钉在了方向盘上。
这个冒白气的场景是冬天热车,早上霜硬,人呼气都是白的,先点火怠速一会儿,再轻拉阻风门,提高转速,水温表指到四十多再走,别一上车就猛跑,冷车伤身,伤车也伤人,老兵站在车头摸散热器,上手就知道差几分火候,这种手感,是书本里学不来的。
这个小本本是军用驾驶证,封皮黑亮,内页夹着一张合格章,盖得端端正正,拿到那天,排长把本往我手里一塞,说行了,能独立带车了,我装作平静,心口却咚咚直跳,回到连里把本往枕头下面一塞,睡了一宿都在做梦,梦里路灯一盏接一盏,像给我点着行军灯。
这个对照最明显,以前练车要对着机械脾气来,脚底、手腕、耳朵一块儿练,现在车子自动挡多,电子稳定、倒车影像、定速巡航,应付城市道路更轻松,可要说那股子把命拴在方向盘上的劲儿,只有那代汽车兵懂,物资运过去,伤员接回来,前线需要什么就拉什么,车轮子一圈一圈压过去,才有后面一声轻飘飘的安心。
这个靠在车头的姿势是年轻时的我或者我熟悉的谁,袖口有点起毛,裤脚被风鼓了个小包,背后那台车一尘不染,镜头里的人看着平常,其实肩上担子的份量不轻,照片颜色褪了,故事却一点没淡,放在抽屉里好多年,偶尔翻出来,会听见发动机低低的呼吸,会想起那句被我们挂在嘴边的话,车在,心就定了。
这个故事说到这儿也差不多了,汽车兵不一定冲锋在最前头,却是把整个队伍往前推的那双轮子,以前我们围着白线练到月亮偏西才收工,现在路上灯火万家,各有各的方向,愿你看到这张照片,也能听见那一声低低的“突突”,心里踏实一会儿,就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