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法国人镜头下的晚清社会,见证茶马古道真实路况。
你别嫌这些黑白片子老气啊,放大看细节才知道有料,木梁的纹理都能数清,河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往外晕开,那阵子中国正处在风雨里,一张照片像一颗钉子,把那些转瞬的人和事钉在了时间里。
图中这座高挑的楼阁叫龙华塔,层层飞檐像羽毛一样挑出去,木质结构配着灰瓦,线条干净利落,塔身越往上越收,风一吹就像会响铃似的,小时候看连环画时常见这造型,但真站在塔下的人才知道它有多高。
这个低矮又厚重的围子叫城墙,条石一块接一块,缝里长了草,墙根靠水,潮气往上冒,奶奶说当年赶集要坐小舢板,靠岸时总要先看潮位,不然一脚踏空就得下水,这会儿想想,人靠城墙活,城靠江水养,一句话就够了。
这片桅杆林子是花地河口的船只,木舱连着木舱,篷布被太阳晒得发白,橹声混着吆喝一阵一阵传过来,商贩挑着担子跳板上跳板下,旗子招展,旁边教堂的尖顶莫名扎眼,外货和土产在这儿对接,水路就是市场,比今天的高架还要热闹。
这张摆得很齐的座次叫宴席照,桌上有烛台有盖碗,砖墙后头挂着中堂对联,几位老爷子神情沉稳,小辈站在两侧,灯罩圆圆地垂着,妈妈看见这张直嘀咕,坐中那位手按账册的多半是东家,旁人腰里别着烟袋,做生意的人讲究礼数,合影也得按份量坐。
这座立在山脊上的大房子叫镇海楼,檐角一翘就能看出年代,楼下的老路是泥道,雨一来全是辙印,脚背能溅起泥星子,走到转弯处风猛得很,帽檐都能被掀走,现在我们上城看风景,过去人家上楼是望敌情,同一处高地,心思不一样。
这两样冷冰冰的木头叫站笼和枷,板面粗糙,边角起刺,孔洞卡住人脖子,旁边那具木架把人整个人立起来,脚还悬空,真是看着都疼,爷爷说这种法外的刑罚最伤人,既是示众也是折磨,现在看这些脸上的木屑和灰印子,心里有火又有凉。
这排瓦房连着回廊叫衙门院,影壁后种着几盆栽,窗格密得像棋盘,院里两个人一个手叉腰一个握着帽沿,姿态都挺直,门口的踏步磨得发亮,显然人来人往不少,爸爸指着屋檐下那串竹编说像公文篮,我笑他多想了,不过这院子确实清爽,做事的人站在这儿说话都得打个官腔。
这堆升起来的热气叫行路灶,树叉支着黑锅,柴火噼里啪啦炸着,碗盏搁在石头上,几个人或蹲或立,肩上的火枪亮了一下,另一个人正拎着水壶添汤,行军赶路,饭菜多半是一锅端,热气裹着疲惫散了些,等到夜里露水重,再围一圈烤烤衣角,也就好过多了。
这条抖悠悠的通道叫泸定桥,十三根锁链拴着,木板一块缺一块,缝里能看到白浪发狠,桥身被风一抽就吱呀响,我看见前头的人弓着腰走,后头的挑夫把肩带勒得很紧,奶奶说遇上雨天更难,脚下是悬空的水,心里是悬着的胆,一句话就把滋味说透了。
这串整齐的身影叫茶脚子,背篓里是扎得死紧的茶砖,层层纤绳把人和货绑成一体,山道窄得只能侧身错人,石子在脚底打滑,他们就用棍子支一记缓口气,小时候在课本上见过茶马互市这四个字,真正看见这背影才知道茶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出去的,以前买卖靠腿,现在靠物流,速度是快了,可路的艰辛照片替他们记住了。
最后说两句,这批照片看起来冷淡,其实每一处都烫手,塔影落在屋脊上,城墙顶着潮气,桥板顶着江风,背夫顶着山坡,时代在挪,人在扛,我们今天走在平坦路上,偶尔也该回头看看那些被风吹得发颤的木板和脸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