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86年新疆乌鲁木齐,居然是这个样子的。
那时候的乌鲁木齐啊,风一吹就有葡萄的甜味和炭火的暖味混在一起,城里赶集热闹,郊外草原阔到看不见尽头,照片一翻开,像把时间拉回到三十多年前,人情味厚,日子慢,看得人心里直发软。
图中这顶圆滚滚的叫毡房,外层厚毡灰白发黄,里头木架成圈支着,门口搭一片小棚,晾着衣被锅碗,风从坡上吹下来,毡边轻轻抖着,奶茶味沿着缝隙往外飘,小时候我路过时总忍不住探头看一眼,里头黑亮的火炉上咕嘟咕嘟响着,主人笑嘻嘻递一块奶疙瘩,说,嚼着不渴。
这个屋顶下的热闹叫小商品市场,布帘子上挂满手提包和衣服,深蓝的绿油油的都在晃,来赶集的挤成一团,伸手挑一挑,商贩抬眉一笑就报个价,不急,慢慢砍价,那会儿买东西讲究手快眼准不冲动。
这几个小不点手里的白塑料桶,用来接山泉水或装酸奶,桶口绑条红绳,晃来晃去叮当脆响,男孩戴着小军帽站得直直的,女孩捏着辫梢打量他,谁家大人一招呼,几个一溜烟跑没影,尘土在阳光里起起落落。
这排淡绿色台子的地方,大家都叫吃食一条街,馕炉热得发红,抓饭锅油光闪闪,师傅手掌一翻,烤包子就进了炉膛,滋啦一声香味扑鼻,奶奶那会儿常说,肚子饿了别硬扛,拐进来吃两口,再走不迟。
这个盘腿写字的老先生,面前铺着布卷,毛笔蘸得很稳,孩子围一圈看得入神,谁也不吵,风把孩子帽檐掀了一下,露出亮闪闪的眼神,妈妈在旁边念叨,写得好,等你识了字就知道妙处了。
这位老伙计骑在马上,前面一群绵羊挤挤挨挨,羊毛白到发光,马鞍上挂着皮水壶,走走停停,嘴里吹个短调,树荫底下凉飕飕的,他抬手一指,羊群立刻拐弯,麻利得很。
这个带着脚踏机的小摊,咱们就叫修鞋摊,铁机身黑亮,轮子一压一松,针线呲溜穿过去,女人低头一针不差,旁边小男孩托腮看着出神,口袋里揣的几毛钱烫手,等着补好那双最合脚的布鞋。
这幅幅厚实的叫地毯,红的土黄的深蓝的,从梁上垂下来,把屋子都染暖了,摸一把柔韧结实,纹样绕来绕去像唱歌,爷爷说,买地毯得看背面,结子扎得紧,铺下去才服帖耐用。
这片蓝得犯规的湖,就是天池,水面被风刮起一层碎银,山影在里头晃,太阳往上一站,雪线跟着亮,游人站在石头上不言不语,照一张相都舍不得按快门,怕把静气惊散了。
这两个笑眯眯的爷们儿,一个捏着帽檐一个掩着嘴角,那会儿的笑质朴,不躲镜头,有人路过打趣一句,立刻接梗回去,三言两语就把陌生人拉成熟人。
画面里这个砖孔孔的屋子,就是晾房,里头挂葡萄干,孔洞多透风快,外头一辆驴车慢悠悠驶过,车棚用蓝布遮着太阳,木轮子颠得咯吱响,孩子扒着车沿看风景,大人把包袱往里挪了挪,说,坐稳了啊。
这个像风箱一样的砖屋依旧是晾房,墙上密密的蜂窝眼儿,热风从山坡下来钻进洞里,几星期后葡萄就瘪成甜疙瘩,掰开一颗,指尖粘住一层糖霜,外地人不懂门道,还以为是废弃老房呢。
这群人策马在坡上看热闹,男人女人小孩都来了,马鬃顺着风贴在脖颈上,鞍囊里露出一点干粮,谁喊一声好,旁边就跟着应和,尘土被马蹄扬起来,又轻轻落回去。
这座圆顶连着圆顶的老建筑,是古代的陵墓,土坯墙被风刻出一道道纹路,门楣上方光影斑驳,站在前头你会不自觉放低声音,妈妈说,以前的人把远方和归宿都装进了这座土色的穹顶里。
这个摊前挂满一串串绿葡萄,颗粒透亮,轻轻一抖就哗啦作响,掌秤的师傅往钩上一拎,秤砣咣当落位,买的人抻手掐一颗尝,甜劲顺着舌头直往心里钻,新疆的甜,真是实打实。
这辆只装了两筐家当的驴车,一路贴着黑油油的柏油路走,木轴在颠簸里吱呀,赶车的女人眯起眼朝前看,山坡上草短风硬,白云像被人拢着往前赶,慢,但稳。
这个地上铺满青皮瓜和长茄子的地方,是老菜市,卖蒜的大姐把秤星一弹,细针立起,顾客蹲着看秤杆的刻度,嘴里嘀咕两句,抬头一笑还是成交,拎着菜往巷口走,蒜香混着土腥味一路追着人。
以前的乌鲁木齐这样过日子,骑马能到的地方不着急坐车,能当面说清的事不打电话,吃一口热乎的抓饭就把一天的力气找回来了,现在城市越长越高,道路越铺越直,灯一亮像白昼一样,但这些老照片里的人和物,还在提醒我们,慢一点也好,热一点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