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33年,男子在北京街头摆地摊,这些古董真不真。
冬天的风一阵一阵刮过来,照片里两位大哥把手缩在棉袍里不肯出来,我盯着地上的瓶罐盒盅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打鼓的不是冷,是那句老话**“老物件真假各一半,看门道别看热闹”**,今天就借这张老照片,挨个和你聊聊摊上这些家伙事儿,到底都叫啥,用来干嘛,值不值当的。
图中那支高挑的白地描金细颈瓶叫观音瓶,瓶肩有一圈暗黄的旧光,口沿略有磕痕,细看釉面开片细密像冬天的冰纹,这类器形多见在清末民初,放在炕角里插一枝腊梅就够体面,奶奶说当年过年把红纸卷一卷插上,屋里立马喜气起来,现在人家里花瓶一水儿简约风,倒少了这点古意。
这个圆滚滚的小铜罐叫暖手炉,也有人叫随身炉,盖子打孔,里头装红炭,有提梁有底圈,走街串巷的掌柜揣在袖筒里,边吆喝边烤手,小时候我在老屋翻出一个,捂在手心烫烫的,走两步就要换个姿势,外面再冷,袖子里却是**“活着的火”**。
那只肚圆颈高的铜火锅一看就地道,炉膛在中间,四周是环水,锅肚上还蹭着黑斑,估摸着常在炭火上冒着咕嘟声,老北京讲究一口锅一圈人,牛羊肉片下去涮三下就夹走,蘸麻酱才算成全了冬天,现在电磁炉干净利索,可那股铜锅边缘轻轻“当当”的声儿,再难听见了。
这个方方正正立着的就是瓷板画,边框木色发暗,瓷面描了山水,淡彩里透点粉青,画工不算太讲究,却耐看,挂到堂屋正中,来客第一眼就能知道主人心气摆在哪儿,爷爷说以前穷,墙上啥也没有,攒够钱先挂一块画,显得家里有盼头。
那只带手柄的小铁炉是煤油炉,拧阀门、点火、听火焰“呜呜”地叫,壶嘴冒白气,早晨一锅粥就靠它顶着,味道里有股子油烟混铁锈的辛辣味,现在想想不体面,可在那会儿,一个能随时烧开的炉子就是本事。
这个扁圆的铜片叫铜锣,边缘有一道厚口,配根木槌,敲一下声音厚,拖着尾音,庙会里和秧歌队离不开它,小时候我跟在队尾学人家敲,手一抖锣就“哑”了,师傅笑我说,锣是要喘气的,先听后打,别上来就使蛮劲。
靠近前沿的那套茶具,一把砂壶几个盖碗,砂壶壶钮磨得发亮,壶嘴轻轻上翘,估摸着常年被茶汤涮过,老茶客讲究用盖碗烫一烫,先闻香再入口,照片里阳光斜着照过来,壶身出了一层温润的光,像是刚讲完一段旧事,就等人接话。
这只红釉的胖罐子别看颜色显眼,釉面却不躁,红里透点褐,肩部有一圈淡淡的圈口,口沿略外翻,民窑味儿足,用途很杂,腌菜、装粮、存茶叶都行,妈妈说以前嫁妆里就有这么一口罐,装的是桂花糖藕,甜得我一年都惦记。
前头那口圆口浅腹的铜盆,盆沿厚,内底被擦得发白,估计是常年拿来洗菜洗碗,也有人当澡盆给娃娃坐着玩水,冬天一烫水,屋里全是蒸汽和笑声,现在不兴用了,轻飘飘的不锈钢占了主场,可铜盆的沉实感,端在手里就像端着半个家。
那只白底绿边的搪瓷缸,耳子小小的,缸身有细微掉瓷的口子,露出里头的铁胎,摔不坏,用不烂,出门就拴在车把上,口渴了舀井水一喝,凉到牙根,到了今天,大家图轻便用塑料杯,反倒少了这点硬朗。
别光顾着看地摊,摊主身后那节车辕才是灵魂,木头做的,把手处被磨成了半抛光,车轮细辐条密密扎着,赶集的早上,先把货一件件码在车板上,手往下一压,整车就慢慢滚动起来,咯吱一声,街口的天也亮了。
角落里那一摞像盒不像盒的,是旧书册页,封面有金粉压的纹案,边角开裂,纸张泛黄,捏起来“沙沙”响,摊主把它立在最里层,懂的人自会弯腰去翻,不懂的也就当个摆设看过去,书这种东西,越旧越要小心,越小心才越值钱。
小小的两个,左边是葫芦,右边像鼻烟壶,壶身鼓鼓,壶盖估计是骨或铜,老北京街头总有人顺手掏出来抿一口,提神醒脑,爷爷说别看个头小,讲究可不小,里头的内画要透,要薄,要一口气画到底,断了气就没神了。
再看远处马路,电线杆拉出长长的影子,行人把帽沿压得很低,黄包车和汽车并排过街,时代就这么卡在一个路口里,旧物摊子撑着过去的门脸,新式交通把明天推了过来,现在我们看照片,嘴里问一句**“真不真”**,其实更想问的是,当年的日子是不是也就这么慢慢地、稳稳地走过去的。
说回摊主,胳膊抱在胸前,靠着车沿,一副不着急的样子,摆摊的人讲究“人到物到气到”,他不吆喝,等的就是识货的,妈妈路过这种摊,总会悄悄提醒,先看口沿和底足,再摸重量,不会看就别砍价,别把热闹当门道。
这些古董真不真,摊上一半看相,一半看缘,清末民初的居多,民窑里走出来的占大头,值不值钱也别一句话定死,会过日子的人,把家过暖了,铜火锅就是宝,把茶泡香了,砂壶就是宝,把画挂正了,瓷板就是宝,你看这张老照片,风从北城门吹下来,摊主袖里藏着火,街上的人走得很慢,我们把目光放在这些小物件上,像把自己的日子也摆在阳光里,慢慢挑一挑。
以前过冬靠炭火靠棉袍靠一口热汤,现在靠地暖靠电器靠外卖的速度,以前买卖讲一声“成不成”握个手,现在是支付一响不必多言,物件在变,心气也在变,可只要有人还愿意在路边弯腰看一眼旧东西,愿意摸一摸那层旧光,城市的记性就不会短,我们也就还有话题坐下来慢慢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