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老照片:李鸿章灵位入祀贤良祠,公主格格福晋合影。
你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觉啊,一翻到清末的老照片就像拉开一口老箱子,灰扑一下子散开,里头却跳出热闹的人间烟火,这一组相册拍在一百多年前的北京,街门口的幌子、骆驼的驼铃、孩子们皴着的小脸,全在眼前晃悠,我看着就想起奶奶那句老话,照片会说话,只是我们得耐心听一会儿呀。
图中这一溜站在廊下的人叫看热闹的市民,木格窗后边挂着倒棱的宫灯,纸面半旧,边角被风吹得有些卷,男人们穿棉坎肩,女人把襟扣到喉咙,手塞在袖口里取暖,表情有点僵,镜头头一回对着他们,难免有些拘着呢。
这个排场叫出巡队伍,马上官服的绣补在太阳底下发暗光,前头抬着仪仗,后面驮着行李,路边扬起细土,奶奶说那会儿走亲戚远路,人靠马驮,事靠步行,可现在一键打车就到了。
图中这座高门叫牌坊,白粉墙面,额枋上钉着匾,落成那天人头攒动,帽翅在风里一摆一摆,爷爷说他小时候赶上拆建牌楼,木匠把榫卯一松一敲,整架子就挪了窝,这手艺如今少见了。
这个排排坐叫合影留念,绣花衣裳叠着金线,花钿压在发髻上,脸色白里泛黄,姿势规整得像绣样,我盯着最中间那位想了很久,想的不只是名号,更是那一层层礼法包起来的日常,站起坐下都得按份例来,怪累的呢。
图中这条路叫街沿子,新砌的砖沟顺着房檐走,一棵棵行道树刚上桩,枝杈细得像筷子,地面不算平,鞋跟踩下去会咯噔一下,以前下雨泥浆就糊了脚面,现在一阵大风,尘土更多是被汽车带起来了。
这个热闹叫庙会,门口悬着写“云”字的纸灯,卖糖炒栗子的炉子在边上吱吱响,小孩攥着大人的袖口往前拱,妈妈笑着说别急,先喝口水再买点点心,摊上铜秤砣一落,清脆得很。
图中这些大布片叫幌子,写着玻璃宫灯、各式妙绘、名笔书画,一块块横空吊着,风一过就啪啪作响,小时候我第一次去前门,就是被这片幌子吸进去了,抬头看多了脖子酸,回到家还惦记着那家糖人摊的鹤和葫芦呢。
这个一串走过的叫骆驼队,驼铃叮咚,脚掌落地没什么声,墙缝里吹出的风带着土腥味,爷爷说骆驼最能驮煤,回城时毛上全是黑灰,抖一抖就飘一片,现在取暖靠暖气片,谁还看见骆驼往院里拐呀。
这座叠檐的叫东四牌楼,柱子上包着抱鼓石,门洞里头挤着车和轿子,桥面泥印子深浅不一,一位赶车的抖缰绳,嘴里还吆喝一声让路,我爸看这张照片笑说,以前过口子得抢当头,如今一条红绿灯就把秩序收拾利索了。
图中摊位一溜排开叫集市,蒸笼热气往上冒,卖布的把尺子唰地一拉,卖茶汤的铜壶戳在炭火上,孩子趴在桌沿上看糖球,摊主用麻绳拴着幌杆,风大就圈一匝,省得被吹跑,放在现在,地摊经济回来了,扫码枪“滴”一声,比当年的算盘珠儿快多了。
这个正中高起的叫灵位,前头香炉烟缭绕,纸幡轻抖,李鸿章入祀,是朝廷给的体面,礼生口里念念有词,鼓乐一响,众人俯身行礼,奶奶说礼数到处都有讲究,香要三根,杯里得是清茶,不能乱来。
这张里人挤挤挨挨的叫照相馆门口,大家盯着黑布后的大木箱,想看个究竟,小女孩被抱在臂弯里,毛领子把脸围得圆圆的,摄影师喊一声别动,呼吸都跟着轻了半分,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照证件照,耳朵也被人掖得服服帖帖,时代换了器材没换紧张劲儿。
这个挑在肩上的叫货担,一头细瓷碗一头小炭炉,吆喝声拖个长调,像唱戏似的,买卖来得慢,走得勤,小贩收起钱把铜板往布袋里一撮,咣当几声真解馋,我妈常说,那味儿现在只剩在记忆里了。
这身圆领袍与补子叫官服或旗装,袖口滚边,胸口绣兽,骑在马上就显得威风,旁边的西装影子一晃而过,旧与新就这样在街口对了个面,谁也拦不住谁。
这块黑沉沉的是城门阴影,脚步进来就凉半截,出去了又被晒得眯眼,城砖一块块码得齐整,指甲抠上去能触到粗砂的粒,小时候我跟着爷爷摸墙找钉眼,他说看城墙就像看一本厚书,哪一段修过,哪一段还旧,翻几下就清楚了。
这面写了行楷的大布叫招牌幌,字越大越能拽住目光,店家把它挂在挑杆最外头,意思是咱这手艺拿得出手,老板对学徒说,风大就收半幅,别撕了边,学徒嗯一声跑上凳子,脚下一晃,还好被人扶了一把。
这句要说味道,尘土是干的,像烤过的面粉,骆驼脚在上头按一下就开了裂,铃声从队尾滚到队头,慢慢悠悠却从不乱套,放到今天,物流按小时算,速度成了新礼法,可听声儿辨远近这门本事,也就跟着稀了。
午后阳光斜着穿牌楼,檐下挂的铃铛在影子里轻轻晃,人影被拉得老长,像一出慢吞吞的影子戏,路边娃娃踩着影子跳来跳去,奶奶笑说别踩,踩痛了人家,孩子信了,收住脚跟着大人快走两步。
这最后要说的不是器物,是整本相册,黑白的页码翻着翻着就能听见动静,听得见幌子拍打、香火噗噗、铃铛脆响,也听得见人心里的悲喜,这城一头是礼法,一头是生计,中间是普普通通的人,把日子往前推着走,过去和现在,只隔着一页纸的厚度呀。
最后想说两句,老照片不只是历史,它更像家里祖传的旧钥匙,咔哒一声能开好多门,开的是记忆,也是我们看世界的眼睛,别嫌它旧,旧物不旧心,翻一翻,能看见自己从哪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