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河面停泊挂帅旗官船,男子蹲在墙根拉粑粑。
你也有这种感觉吗,翻老相册时心里咯噔一下,明明是同一条街同一条河,换了百年前的镜头,就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在望,今天就挑几样图里的老物件和场景唠一唠,有的两句带过,有的细细掰扯,像跟朋友把酒聊天那样说个痛快。
图中这种窄道里穿行的车叫独轮车,又叫小推车,木架子骨头结实,前头一只铁包边的轮子,左右翅膀上绑着大包袱,车把被磨得发亮,推的人前倾着背,肩膀垫着破布,吱呀一响就能拐弯,爷爷说这玩意儿好在能走胡同口,遇到台阶还抬得动,不挑地儿,这会儿看电商快递飞快,那时的城市物流就靠它。
这个挂着“帅”字的就是官船,粗布大帆,竖桅像长枪,甲板上站着披号衣的兵,河心风一鼓,整条船像一面盾牌滑过去,奶奶说见着这旗要让道,岸边桩上拴着纤绳,靠岸时吆喝一嗓子,船舱里多半坐着大人儿,讲的不是买卖,是差事。
这片屋面起伏的叫棚瓦灰脊,顺着街巷望去,檐口压得低低的,帘子遮出阴影,正中搭着凉棚,像条白绸子在屋顶里穿,小时候我第一次上高处看集市,就是这眼神儿,太阳直晒,下面人挤成一股流,吆喝声被瓦片反着弹上来,热闹却不乱。
画面右侧那面糙石垒的就是城墙,脚下摊位一溜排开,蓬布被风掀起一角,卖草帘子的把捆子立着像小山,北门富东门贵这句老话放这儿也听得出来,靠城根走生意的多,挑担人来回穿梭,讲价不抬嗓,抬的是手里的秤砣。
这个有点尴尬,可它就叫蹲坑没坑,城外墙子河边,男人蹲在墙根拉粑粑,旁边狗子探头嗅一嗅,岸边湿泥印着脚板,妈妈看了图皱眉说那会儿也太脏了吧,我说那时还没有自来水和下水呢,以前自然随处解决,现在谁受得了,城市长大了,规矩也跟着长。
这类瘦长的小木船叫撮箩船,船尾一支短橹,手一抖水面就画出亮弧,船舷里垫着芦苇捆,岸上搭着芦帘屋,一家老小都挤在水边过活,雨大时河涨,屋就跟着往高处搬,与水为邻,靠水吃饭,走的都是轻巧的路子。
堤上这堆一人多高的草捆叫柳笼或草龙,用来压堤脚,绳子一圈圈勒紧,往水里一推,沉下去就能挡冲刷,现场尘土飞起,孩子拉着大人衣角站在一旁,工匠递刀递槌,快得很,那时候防汛靠人力,现在靠机械和雷达,心是一样的急。
这块高出来的台子叫避水台,庙檐下暂住的帐篷七扭八歪,柴垛堆成墙,羊圈在边上咩咩叫,做饭的锅冒着白气,远处有人支竿晾衣,奶奶说年成不好时就往高地走,扛口锅带几床被子,先活下去再说,这才是日子最硬的底色。
这几辆罩着弓篷的叫四轮篷车,粗辐条大木轮,牛马套在前头,车帮子钉着铁皮防磕碰,掌柜的拿皮鞭不急不缓地拍车辕,客人往里一钻,帘子一放,尘土就与人隔开了,可别觉得体面,路一颠,腰椎先喊疼,爸爸笑说这玩意儿是老时代的中高档出行,看着体面坐着遭罪。
这个黑底金字的大木匾就叫匾额,前头两人扛横木,后面跟着吹打的人和看热闹的街坊,匾框子刷了漆,角上钉着铜角,风一吹亮得晃眼,我听过一次这样的锣鼓,咚咚一响,巷子里的猫都被惊得窜上墙,送匾的是礼数,也是面子。
公园中间这座八角凉亭,木柱刷白,瓦色淡,四周小径绕成个环,远处几块平整的地是网球场,穿白衣的人在挥拍,树荫底下的长椅空着,一会儿就有人坐去乘凉了,妈妈感叹说以前哪见过这等洋气的玩意儿,现在社区公园遍地跑,可要说好看,这种中西揉在一起的园子还真耐看。
这条街上横过来的白布叫遮阳棚,四角系在屋檐木桩上,布边压着竹竿,太阳火辣时,一块棚就是一片阴凉,卖茶汤的把桶口对着风口,热气往上冒,行人一抬手就接过碗,喝完抹嘴走人,四面里外都是日子气。
再看官船旁的小旗,黑白相间的纤旗插在舷边,号手手里别着铜号,开船前先吹一记,水面立刻抖一抖,孩子们最爱追着看,谁也不敢上前挡道,规矩就是规矩,水上靠号声指挥,岸上靠吆喝,一条河各管一摊。
屋顶前檐那道不高的砖墙叫女儿墙,压着灰缝,冬天不滑瓦,夏天拦飞灰,屋与屋之间留着猫洞,邻里走动递个话,外地亲戚第一次来,总要摸摸这砖说真结实呀,现在住楼房,墙是轻钢龙骨加石膏板,隔音还讲究层数,那会儿就是厚重一堵,简单管用。
堆成锥形的草席是芦席卷,外头用麻绳扎三道,摊主一脚蹬上去,抽出一卷当垫子,席面有股清甜的河腥味,热天铺在炕上散凉气,卖相不算华丽,耐用是真耐用,家里老屋用过一夏,卷起来扛肩上,一点不扎手。
靠在堤坎下那只半敞口的叫葫芦船,也有人喊半月船,船沿光滑得能照人,未必跑得快,但转向利索,装三五篓子菜正合适,卖菜的一早从上游顺水放下,叫卖声在风口卡住,又被水面推回去,来回能喊上一整天。
岸边那排矮房叫苇棚,主梁是粗芦,横上再压细的,里头铺草席和土炕,雨落下来劈啪乱响,小孩最爱伸手去接,奶奶说住苇棚的人不怕冷,怕潮,天晴赶紧翻被子晒一晒,太阳一落山,就把门口那片地扫干净,留个路给夜里回来的人。
篷车停靠的空地其实就是驿台,台边摆着水槽,马把嘴埋进去咕嘟咕嘟喝,车夫趁机紧轮箍,摸一下轴承的温度,手一抹油,活就算做完了,现在加油站三分钟走人,那会儿每一程都得伺候,慢,才到得稳。
抬匾队伍旁边的两轮子是老式自行车,车把高,车铃大,叮当一响把人吓一跳,穿长袍的汉子扶着走,生怕压在人脚面上,妈妈笑说这车要是现在留着,古董铺子得抢,骑起来呢,沉,可体面,这就是那时的新潮。
最后想说一句,老照片不只是看热闹,它把旧日的烟火和规矩都压在一张纸上了,之前我们嫌它慢嫌它土,现在回过头看,土里有筋骨,慢里有人情,隔着百年还能听见街口的吆喝声在回荡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