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山东老照片:巡抚大人周馥和衍圣公孔令贻出镜
一叠旧相片摊在桌上,黑白的影子一张张翻过来,像把门扉推开,清末山东的人情世相就这么冒出来了,风沙味儿扑面而来,衣摆上的褶子都看得真切,今天就按着这几张影像,聊聊那些人和物,那些场景与细枝末节,很多东西你一眼就能认出来,可要真细掰扯,味道还在后头呢。
图中这身宽袍大袖叫朝服,绣着补子,胸前挂着念珠,圆顶纱帽压得稳稳的,旁边两位穿窄身军装,钮扣排得笔直,一盔一帽亮得扎眼,这同框就是时代的横切面,以前官场讲的是威仪与礼数,现在看更像中西两套秩序在门槛上对望,袖管一阔一窄,路子也就不一样了。
这个长条凳一排坐满,叫排位,谁在中正,谁挨着边,都是规矩,帽缘压着眉,手心按膝,笑也不敢露齿,老辈人说,拍照也是事,坐高坐低都是分寸,现在大家合影随便挤挤,过去可不能乱来。
这车叫毡篷车,粗大木轱辘像两只鼓,篷布一搭,货物人都能藏进去,车夫蹲在辕口抻缰绳,马头埋着劲往前探,水面被车辙划出两道亮纹,小时候跟着父亲去集上,看见这种大车就躲远点,车轮碾过来,地面都震一震。
这列人马叫行营骑队,马尾甩着尘土,队形拉得细长,弯道处一折,像把钩子钩住了河滩,奶奶说那时候出远门得攒脚力,能有一匹驮着走的牲口就谢天谢地了,现在上高速一脚油门,河湾几转也就一盏茶的工夫。
这个大沿帽真扎眼,草织的檐像一口翻过来的簸箕,骑手腿上垂着马镫带,院子里人声哄哄,墙上贴的年画卷了边,掌柜探着身子看热闹,娘说赶路的人最爱找有水井的客栈,马饮一桶,人歇半盏,天再黑也不慌。
这排人扛的长家伙叫栓动步枪,刺刀明晃晃,靴跟一磕,尘土就冒个泡,口令一落,肩膀齐齐一沉,场边围着半圈看客,袖口里揣着烟锅的人没少,爷爷说以前操练打鼓吹号,现在训练喊口令,听着利落些。
这个园子叫曲水亭,檐角挑得高,栏杆细密,水面铺着一层碎银光,风一过,树影把屋脊切成几段,走在廊下,脚底板踩着木板咯吱响,旧日文会就在这儿凑,杯子顺着水渠漂过去,接到的人对句成诗,想想就觉得凉快。
这一溜人不是正营,叫民勇,褂子胸前绣着大号图案,肩上扛的有枪有矛,鞋口半掩着脚背,站在河堤上看风向,领头的把袖子一挽,露出护腕,叔叔说这队伍真要撞上硬仗,能不能扛住也难说,可守个夜,巡个堤,还是靠得住的。
这个府门前的石额很讲究,木格门窗像棋盘,站在牌匾下的一位着朝服,胸口一方补子压住了衣纹,手上一串珠子顺着袖口垂下来,门边的看客探着脑袋,低声嘀咕着里头的陈设,妈妈说孔家的规矩重,饭前要焚香,进院先压声。
这个石门叫牌坊,额上三字深刻着旧气,梁端蹲着两只小兽,石脚被手心摸得发亮,巷子里墙面掉皮,秫秸顶的屋檐压得低,孩子赤脚跑过去,脚丫上都是土点点,以前过坊得正身,帽子要扶一扶,现在过门就是过门,谁还讲这么多虚礼。
这位老人手里端着个玻璃杯,笑纹挤在眼角,背后是绷紧的船篷,绳子一股一股缠在桩上,水面反着亮,工友赤着膀子探出身,他说这水道熟得很,哪个弯多沙,哪个滩好靠,都在心里拴着,现在河里汽笛一响,帆船的影子就淡了。
这座城门两层楼,甬道里阴着风,门洞上头的砖缝里长了草,树枝横着拦在前头,集上的人挤成一团,挑担的把扁担往地上一杵,汗顺着脖颈流下来,以前进出靠这门,逢年关一封,队伍就打着弯找侧门,现在一个导航,谁还记得哪儿是东华门。
这个搭的叫茶棚,木桩一根根立着,顶上压着芦苇与枝丫,棚下摆着几张粗腿方桌,茶碗口沿磕了口,伙计拎着铜壶挨桌添水,等候的人影子被阳光切成条,外头站着的兵把手上枪当拐棍支着,老板娘笑着说,先坐一会儿,热呀,莫急,水开得快。
这队人护着主行,刀枪靠在鞍旁,辔头拴得短,防马乱窜,前面的小河一汪亮光,得找浅处踩过去,赶马的小子嘴里叼根草,打个唿哨,马耳朵动了两下就顺势下坡,以前走这样一遭得半天工夫,现在修了桥,车一压过去,连浪花都省了。
这个靠背椅包着绣面,四脚落地稳稳当当,扶手上有一圈包浆,摸上去滑得很,门后还靠着两把备用的长凳,开会时候一搬一排,坐上去不许抖腿,衙门里的规矩就是这么细,叔叔笑说,坐凳子都得讲章法,可不是闹着玩儿。
这套东西叫鞍垫与背包,粗布缝的,边角用皮条勒住,鞍桥上别着小刀鞘,铃子一颤就叮当响,夜路上最是提神,小时候趴在院门口看人牵马过,尾巴一扫,尘土就飞一脸,现在街上看见马,基本都在画里了。
这个外罩叫号衣,胸口的大圆图案像一只眼,远远一看就认得是自己人,袖口厚,挡风也挡刃,腰间缠着布带,插着一把短刀,老人们说这玩意儿不贵,却顶用,黑灯瞎火里照个号,队伍就不散。
这块木匾上的字骨力挺,笔画里有旧漆,边角被风雨啃过,门框的榫头咬得紧,推开门时嘎吱一响,像有人在喉咙里清嗓子,以前写匾讲究出身和名头,现在招牌多是喷漆,干净利落,可少了点子气。
这张人多,站位整齐,眼神却各自有事,帽沿下的影子把表情压住了,只有袖口和纽扣在发亮,我看着看着就想到一句话,影像把人留住,时代却不肯等人,以前拍一张要挑日头挑背景,现在手机一抬连拍十张,却不一定拍到这份郑重。
最后说两句,这组旧相片像一只抽屉,你轻轻一拉,里面的东西叮当响了一串,以前的人走得慢,帽子戴得正,喝口凉水都先吹两下气,现在我们脚步快了,路也直了,可有些规矩和讲究,翻出来看看,照着学一星半点,也不亏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