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老少三代合影,老太太甩出一个搞笑眼神。
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,翻到一叠发黄的老照片时会愣住半天,画面里没皇亲国戚,全是街坊里手心朝下过日子的普通人,他们端着茶碗、抱着娃、拎着活计,在镜头前正襟危坐或忍不住抿嘴一笑,那种朴素劲儿一下把人拽回去一百多年,今天就借着这几张老照片,咱唠唠那些当年常见的物件与神情,顺手把家里人说过的老话也拾一拾。
图中三位端着的不是小杯,是大碗盏,碗口敞亮,盖碗配托,茶汤热气往上扑,桌子是小炕桌或四角小方几,黑漆面儿,边上起线,腿脚略内收,坐在院里一圈聊天,碗沿敲在托上会发清脆的当当声,爷爷说那会儿讲究“粗茶也要滚水泡”,茶叶不名贵,热气要足,冬天手一捧就当暖手炉了。
这个小案几叫条几案,两腿见方,案面乌亮,碗是青花口沿,少年握着粗筷子夹白米,动作一半像在等人招呼,一半又怕饭凉了,我小时候在老宅子也见过同款小案,奶奶老说“饭要端起来吃才香”,现在谁还用案几呀,都是餐桌高背椅,桌上一摆就是一锅一盘,热闹是热闹,独坐时倒没了这份安静劲儿。
这个场景里头件件都是门道,图中那把团扇边沿宽,扇面素净,正是夏天照相的体面物,后檐下挂着的鸟笼是竹编活儿,笼门小圆,顶上拎手细长,爷爷说那阵子旗营里发钱粮,男人们遛鸟养花是常态,镜头里那个穿西装的,把领结一打就显得新派了,以前穿褂子戴瓜皮帽是正经装束,现在西装成了日常,裳褂倒成年节演出才穿。
这张就是标题里的主角,图中这个合影叫老少三代照,小娃娃一扭身影糊成一团,老太太眼角飞出去一个坏坏的笑,像在说“别抖啦”,儿媳妇抱得紧,袖口滚边宽,布料看着硬实,我妈第一次看这张时就乐,说“你外婆照相也总爱侧着眯一眼”,那时照相慢,谁先眨谁糊,现在手机连拍几十张挑一张,笑容反倒有点端着。
这三位的脚下都缠着厚厚的纱布,坐的是简易木凳,板面薄,腿用榫卯抹角,医生手里一本小册,像是术后叮嘱,外科那会儿正新鲜,叔叔说“上西医院能挨刀”,听着唬人,实则救命的路,从这木凳到后来金属病床,再到电梯直上的病房楼,城里变快得很。
这个发饰叫大拉翅,两翼横展,插满绢花坠子,走起路来微微颤,身上穿的是直身衬衣,不收腰,袖口翻边绣着浅色纹样,我第一次见真物还是在戏服铺,师傅摸着料子说“旧缎子有沉坠感”,现在婚礼出景也会借这身打扮,拍出来一看,神态不到位,味儿就差一口气。
这个钢家伙就是新到京城的脚踏车,车架细,车铃圆,前叉落地稳,男子手里还拎着一顶硬草帽,脚下却是布鞋,混搭得很,他要是真能骑着在胡同里一窜,辫子跟在后头甩,回头率得老高,以前有车的是风头人,现在共享单车满街跑,反倒没人多看一眼了。
这个身上的斜挎叫邮差包,帆布料子耐磨,胸前钉的是执勤牌,手边那根长条筒多半装公文或报单,路远风大,卷好才不散,爷爷说“信靠人背,误不得”,一句话就是规矩,以前送信靠腿,山梁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,现在指头一戳定位,快递到了门外,还能电话里让他稍等两分钟。
这个人身上穿的是掺补丁的夹棉袄,领口硬,腰间一根绳子束着,背后那道土坯墙被风剐得起茬,门槛是歪的青砖,太阳一晒,影子把皱纹映得更深,奶奶总说“穷也要把门扫干净”,看他脚边那只瓦盆洗得溜光,也算是把日子拾掇得有个样。
这些东西要搁现在,都成了展柜里的名词,可在那时,它们只是顺手拎起的家什,大碗盏是聊天的由头,团扇是乘凉的凭证,鸟笼是清晨的叫醒器,我外公爱说一句话,“日子不挑响器,响器挑日子”,意思是人过得怎样,物件就怎么配你,以前一张合影要请相师摆凳子抹头油,现在手机一抬咔咔两下,倒更需要我们慢一慢,给每一次按快门找个由头。
你留心看这些照片的背景,都是五彩玻璃窗棂、垂柱回廊、地面甃砖,窗纸后面是轻纱帘,风从巷子里穿过,帘角轻轻抖,我小时候最爱用脚尖去挑砖缝里的尘土,妈妈在后头喊“别把鞋面儿蹭白了”,现在楼道通亮,水泥地一泼就净,干净利落,却也闻不见那股潮了又干的老味道了。
这些照片里没宏大叙事,只有一家人的小桌、一院子的影子、一张忍不住的笑脸,以前相机稀罕,按下快门就像写下一笔欠条,要郑重其事,现在照片随手就来,真正难得的是坐下来好好看看,认出图中这张桌子那只扇子这顶帽子,顺带把家里人说过的小话记一记,哪天你也翻出一张老太太在镜头前甩眼神的老照片,记得把它裱起来,挂在客厅最亮的那面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