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17年深山村寨的生活景象,村民用溜索过河惊险万分。
你别看只是几张黑白照片呀,信息量那叫一个大,山高路远的地方,日子过得朴素却不简单,哪怕隔着百年,仍能听见脚下砂石的吱呀声,闻到牛毛和烟火味混在一起的气息,这回就按老规矩,捡几样图里的老物件、老场景聊聊,认得多少不打紧,关键是能想起当年的过法儿就行。
图中这排白墙土屋叫碉房,也有人喊石木藏式房,墙面抹着青白色的泥,窗牖外挑木格子,方方正正像抽屉,屋顶堆柴禾、晒青稞,还插着烟筒,烟往上轻飘,巷子窄得只能两人错身,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在坎边跑,一脚下去就沾一鞋的尘土,老屋没什么讲究,抗风又抗雪,住着踏实。
这个粗绳就叫溜索,山对山拉一根,靠重力滑过去,图里小伙子胳膊锁着绳,脚下是滚滚河谷,心脏跟着一紧,奶奶说,当年赶集回村得等人多一起过,先把干粮绑好,再用手掌夹住绳结,滑到对岸胳膊都发抖,手心磨得火辣辣的,现在修了桥,几分钟就过河,以前一趟要看天看水势,真是又险又快。
图里一大串像松鳞片的家伙,是编好的草鞋货担,卖草鞋的小贩挑着山路走,鞋底厚厚一叠,麻绳系口,男人们攥着杆子换肩的那瞬间,汗顺着脖颈往里淌,我外公说,一双草鞋能抗一季田活,雨天湿了就搁灶台边烘一烘,又能走沟爬坡,可惜现在谁还会编,手艺慢慢就散了。
这个小伙子头上围的叫包头巾,身上披的是粗呢长衫,腰间随手别根索子,遇到山风一裹就暖了,颜色多是灰土或青黑,耐脏耐磨,走罢山路回村,拍一拍袖口就掉下一层灰,如今羽绒冲锋衣多了,轻是轻了,少了那份结实劲儿。
图里这对年轻人站在屋檐下,女的耳坠沉甸甸,银色亮眼,男的脚上绑腿缠得细密,孩子躲在旁边抠手指头,妈妈说,以前拍照是要端坐的事,衣襟要理直,帽子要正,背后的墙是最好看的背景布,别看打扮朴素,逢年祭日一套行头穿上,也能体面一整天。
这个牛不是黄牛,是牦牛,背上搭着绳篓和毡包,角上再绕一圈系带,主人一手拽缰一手敲石子赶路,蹄子踩在碎岩上叮当作响,爷爷说,牦牛不怕冷,走起陡坡稳得很,就是脾气倔,想歇就歇,得顺着它来,现在有了卡车,牛道慢慢荒了,路旁的刺玫瑰也越长越密。
这个高挑的石塔叫碉楼,用片石堆砌,腰身微收,窗孔像针眼,白天瞭望,晚上屯粮,村口三五座一排站着,像守夜的人不说话,过去寨与寨不时有纠纷,这玩意儿就管用,现在看去只觉壮观,风一吹,缝里呼呼作响。
这张屋里合影,桌上摆着钟、瓷壶、相框,桌沿垂着流苏桌布,字幅写得端端正正,孩子倚在一旁不肯站稳,嘴巴鼓鼓的,老人说,那会儿照相得请人背箱子来,搭景、摆物件,一家子把最体面的东西都搁台面上,留影就是留脸面,如今手机一抬就咔嚓,方便是方便,仪式感却淡了不少。
这个木扁担中间磨得锃亮,两头系着粗皮桶,男人身子微微前倾顺着坡走,脚底下是贴着峭壁的羊肠道,风一刮,桶里的水就晃到桶沿,外婆说,挑水人讲究一步三稳,肩窝扛出厚茧子也认了,家家都靠这几桶水煮饭洗脸,现在拧开水龙头哗哗流,真得珍惜。
远处这座庙宇就是宝殿寺,主殿圆台式,屋檐一层叠一层,像扣着的铜盔,四周白墙铺开,背靠黑黢黢的山体,庙前的风一路吹过松林,发出低低的哗响,老人们说,香火旺的时候,喇嘛的经声从早到晚不间断,后来战火一起,塔毁了,人散了,热闹走了,故事却还在。
再看这张巷口照,娃娃们结伴走,衣角补丁一块压一块,大人们手里攥着芨芨草做的绳,转个弯就是晒场,女人把糌粑面倒在簸箕里翻一翻,太阳一落山,家家窗格子里透出昏黄的光,哪家锅里添酥油了,一闻就知道,苦日子也要过得香一点。
那时候出一趟门得往返好几天,现在一脚油门两小时就到县城,那时候用溜索过河心里打鼓,现在小孩在钢索桥上还敢跑两步,以前一双草鞋能踩过一季山路,现在一双登山鞋穿旧了就换新的,变化是实打实的,回看这些老照片,只觉一个字,韧,人韧,路也韧,岁月压过来,还是能挺住。
图中的人早已不在,他们走过的沟沟坎坎却还在,石缝里长的野蒿还在风里点头,若你家里也藏着这样的旧影,别急着塞箱底,拿出来吹吹灰,一张纸片也能装下半个山谷的风声,这些老物件老场景,能叫出名儿的就叫一声,叫不出的也不打紧,记住它们的用法和气味,就已经是把生活传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