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农民明目张胆种植罂粟,男生蓄长辫子玩棒球很出戏。
成都的风吹过百年还带着烟火味儿呢,我翻着这些老照片,像是在街口和祖辈打了个照面,别当展览看啊,里头全是过日子的器物和人情味儿,挑几样像朋友闲聊一样说说,看完你会发现,以前与现在就隔着一台相机的距离。
图中这条街叫东大街,幌子是一溜儿铺开,白绫子上黑大字,边上还搭着竹竿晾布,屋檐是带草檐的黑瓦,走在檐下避着日头,店家吆喝声一片,钱庄、茶铺、布庄都在这儿扎堆,奶奶说那会儿换银票得看掌柜脸色,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哗啦响,可比手机扫码气派多了。
这个场子是学生在打棒球,脑后都拖着一根长辫子,衣摆被风一抻,姿势还挺专业,守垒的弓着腰,投手踩土坎儿上甩手就掷,国风发辫碰上洋气球棒,放今天看着有点出戏,可人家玩的开心,老师在旁边背着手看,估计也犯嘀咕,回去得给训两句,别把辫子扬起来打到同学眼睛里。
这个高挑的楼叫魁星楼,檐角一翘一翘的,像把折扇层层打开,水面照出个倒影,风一过就碎成鱼鳞,爷爷说赶科考的人先得来拜一拜,摸摸门钉图个好口彩,现在我们考试在手机上刷题,哪还讲究这套,香火都变成了网课流量。
图里这抬着的叫肩舆,四个轿夫齐肩抗着,脚下是没过脚腕的溪水,石子呲啦啦地踩响,前头领路的人举着竹竿探深浅,客人在轿里掀半边帘子看水面,怕溅湿了包袱,等上了岸,几个人对着换肩喘口气,肩窝里都是勒出的红印。
这群人围着看热闹,前排孩子手上还捏着泥巴,额头汗亮,后头的大人把手背在脑后踮脚看,听说外乡人拿出黑匣子对着人一按,咔嚓一下就能把脸偷走,姥爷笑过我,说他第一次照相还眯了眼,怕眼珠子被罩里吸进去。
这个担子是真沉,草鞋一捆一捆地码在背篓上,最上面还压着蓑衣雨具,背带勒到腋下,手里撑根木棍借力,石板路是台阶式的,走着走着就打湿了裤脚,两个人回头冲镜头一笑,牙齿白生生的,像在说别拍了,快让一让,前头还要过坡呢。
这片白花叫罂粟,田垄铺得整齐,花冠开成小碗口,风一吹就齐刷刷点头,田里人两手背在身后踱着,估摸着哪畦该划口子放乳汁,老辈人讲那阵子明目张胆种,地头还摆着秤砣和小铜勺,到点就收,后来形势变了,这花马上成了见不得光的东西,现在谁家院里要冒出一棵,邻里都会提醒你赶紧拔掉。
这个摊子是露天炼铁,土坨坨砌的炉子冒火,风箱像两只扁肚皮,轰地一抽一送,铁水唰地从口子里流出,像红线贴地爬,师傅胳膊卷到肘上,夹子一伸就把模具扣住了,边上看热闹的人一圈圈的,孩子踮脚尖想往里凑,被娘一把拽住衣领说烫人呢别作死。
这个巷口叫夔州的老街,墙面用石灰刷过又起皮,花窗下压着石雕的线脚,门楣一抬头是卷草和云朵,做工细得很,门口站着的伙计手插在袖筒里,盯着远处的挑担人,估计算计着今天的生意能不能凑够交铺租的钱,现在沿江修路修楼,老墙一拆,手艺跟着尘土飞了。
这片滩叫码头,篷船一只只靠着,篷子是竹篾子编的,再覆层油布,甲板上摊着草垫和渔网,桅杆直挺挺,船老大嘴里叼着旱烟袋,脚边卷着缆绳,等涨水就松开走水路,小时候我跟爹去河埠头买盐饼,回程坐的就是这种小舢板,船一抖,水花拍上来,咸腥味儿钻鼻子,现在坐船多是观光,票上还印着二维码,扫一下就上去了。
这个门脸挨着文庙,门侧立着两根石柱,檐下吊着油灯,卖字画的把纸卷往匣里塞,边上是兑银的招牌,写着兑袁大头四个字,掌柜眼睛尖,看谁腰间鼓鼓的就招呼一嗓子,来里屋坐坐,先验再换不吃亏,放在如今,口袋里塞的是银行卡,柜台前坐着的是排号机。
这堆脸就是好奇的样子,手搭凉棚挡光,眼睛盯着镜头,衣裳打着补丁,袖口磨得起毛边了,有人嘴角绷着不笑,像是在盘算这玩意儿值不值钱,旁边的小孩踮着脚挤到前头,妈妈在后面喊别跑丢了,一转眼小家伙已经蹿到第一排打招呼,嗓门清脆得很。
这张能看出当时的分界线,城里有幌子有银号,城外多是背夫和渡口,那时候吃饭靠肩背,走路看天色,现在我们飞快,车窗一黑一亮就到了另一座城,照片却把慢生活按住不让它滑走,细节全留住了。
这些老照片不是摆给人怀旧的摆设,是一张张过日子的凭据,长辫子可以缠在球棒旁,罂粟花也能在正午里开到刺眼,市井的算盘珠子打得欢,乡路的肩舆在水里打挺,以前是一步一脚印,现在是一滑一屏幕,但人们的眼神一样亮,笑起来也一样直爽,我们把它们翻出来看看,不是为了掉眼泪,是为了记得路是怎么走到今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