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殖民下的东北老照片,幸存劳工感慨:能活着,不容易。
你家里有没有翻出过黑白老相片啊,边角卷起来的那种,一看就是岁月磕碰过的痕迹,这些照片拍在东北最苦的那些年里,日军的军靴踩在地上,老百姓就缩着肩头活,今天就顺着这些影像,说说那时的人和物,哪怕只记住一句话也好,能活着,不容易。
图中这孩子的发式叫“剃额留辫”,前额剃得齐齐的,后面留一绺细长的小辫,脑门上还起着旋,衣襟扣子是布包的那种,奶奶说这个发式多半是家里讲究旧礼的,穿衣看着暖和,其实棉絮早薄了,风一钻就透心凉。
这个场面叫“迎亲”,新娘头戴大朵花冠,额前压着白纱,肩上披着长长两道绸缎,左右两个小童手挽着帛带,后面站着个穿洋服的亲友,砖墙是外国教会修的楼样子,妈妈看了就叹气,以前结婚讲究面子,礼数一点不敢差,家底再薄也得撑起来,现在呢,拍照都笑开花,那时镜头里的人多半不敢笑。
这俩娃叫“邻家哥们”,一个穿斜襟,一个衣服领口破了个洞也顾不上补,肩膀一搭就能笑出牙花子,鞋子踩着松软的土坷垃,身后远远蹲着一个影子,像是在扒拉地皮找能卖的碎铁,小时候大人常说,有口吃的就别挑,这话搁那年头是真理。
这个细长的铜色物件叫烟锅,前头是小火嘴,后面接竹节样的杆,手指一捏一送,烟丝呛得人直咳,外孙就趴在她膝盖边上看热闹,姥姥说,地里活累得慌,蹲根墙根抽两口,心里就踏实点,现在想想,不是馋这口,是想按一按那股子没着没落。
这个女人身上那件厚衣叫“皮领大袖披风”,袖口一圈白毛边,风一来就拍啦拍啦响,她身旁树杈上挂着个小圆笼,里面蹦跶两只雀儿,爷爷嘟囔说,没粮的年景还想着逗鸟,是图个念想啊,苦日子里人心越要找个软和地儿靠靠。
这孩子手心合在胸前,小声念叨,旁边两只羊拴在地桩上啃草,竹篓倒扣在脚边,他祈的啥我们猜不透,可能盼着天别下雨,可能想着娘今晚能多给半碗糠饭,那时候很多孩子早熟得很,懂得先把牲口喂饱,再去找自己的馍馍。
这个鼓鼓囊囊的叫“花棉袄”,大朵菊纹一层层铺着,袖口勒得紧紧的,脚上是小千层底,走起路来“咯咯”作响,我妈指着照片说,以前棉袄越厚越保命,孩子在风口子里站一会儿,脸蛋就起皮,现在城里冬天走几步就进暖屋,那股子冷早让暖气给劝退了。
这细长的木条叫“木尺”也有人叫“折子板”,多半是从大人的木箱里顺出来的小家伙,袖口全是补丁,帽檐压得低低的,眼神却一点不怵,像是在比划着量门框,爷爷笑过,说你看这孩子手不闲,穷家孩子早会过日子。
这个斜倒在水里的木板叫搓衣板,沟水浑得能照出影来,两个小子一左一右捏着衣角,板面一道道沟槽磨得发亮,手背冻得红肿,娘不在家,多半是被拉去当“勤劳奉仕”,孩子就学着大人样,先把脏处搓两下,再把衣服拧干挂在树叉上,风吹一会儿就能穿。
这位躺在砖台沿边上的,是把脚丢在工地上的苦命人,旁边一只破布口袋,一张草席糊弄作床,他把手抱在胸前睡,像在护着仅有的家当,老辈人讲,城里有“人圈”,冬天里死一片,能挪出阴影里晒会儿太阳的,都算走运,听着扎心,可就是事实。
这个瘦孩子额前剃得光滑,后脑勺拖下一根细辫子,手里捏着一缕草茎,身后有土院和矮房,阳光偏着斜照过来,他往镜头这边探了探,像在问你是干啥的,人家说那会儿日本人常带着相机在街上走,老百姓不敢多看一眼,怕惹祸。
图中没有劳工的脸,可故事都指向他们,周茂胜那句“能活着,不容易”像钉子似的钉在心口,十五个去干活的木匠,回来只剩四个,嫩江也去过,海拉尔也去过,修路修桥修机场,全是白干,队长拿着皮鞭催,饿了就扒口冷窝头,渴了就端雪往嘴里塞,奶奶说,活着回来的人,走路都不敢大声,怕脚下的土地再把人吞下去。
这个名词叫“人圈”,听着就凉,村人被押到一起住,冬天和瘟疫来时,白布一卷就是一具,公粮催到门口,交不上就打,连年景好点儿的麦子都不许磨成白面,谁家碗里见了亮晶晶的米粒,就算“经济犯”,现在商场一层层米面随你挑,那时候只要能填上肚子,就已经是喜事。
这一组孩子的脸反复出现在底片上,或笑或皱,或站或跑,口袋里装着石子和木条,脚下是碎砖和尘土,镜头把他们定格在最瘦小的一刻,我们却从缝隙里看见坚韧,家里老人常说,不用夸大什么苦,照片自己会说话,我们要做的,就是别忘了看一眼。
最后说两句,旧影像不是摆在玻璃柜里的冷道具,它们像一把钥匙,拧开了被遮住的门缝,以前的人把日子扛在肩上,现在的人把包背在背上,走路都快了,可回头的时候别嫌慢,看到这几张照片,就记住那句被时间磨得发亮的话吧,能活着,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