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组晚清老照片,不看后悔,看了更后悔。

你可能以为老物件就是缝纫机和马灯这类家伙,可这回翻出来的老照片不太一样,我看完先是沉默,然后背脊发凉,都是老祖宗时代街巷里的真实场景,粗糙的光影里夹着土腥气和人声,别怕,我们还是按老规矩,一样一样说,说完就把它们收好,记住就行了。

图中这顶带棚子的木架叫囚车,四面栅栏,横杆像算盘珠子似的一排排,外头一层油布顶遮阳,里头人缩着身子坐着,脚手都被捆住,只能挪一挪,爷爷说老时候押犯游街就用它,街口一停,人群围上来指指点点,现在城里见到铁栏运囚车,还能看出点影子,但再没有这种竹木混搭的味道了。

这个粗大的麻绳叫绑缚绳,纤维粗糙,摸着发割手,系在木桩上绕三道,活结一拉就紧,衙役们翻腕子很熟练,咔地一下就卡在腋下,妈妈小时候见过老戏台演这种活,台下有人喊一声好看,现在看真说不出这俩字,只剩心口一紧。

人群里举着长杆的家伙叫令箭,杆头缠布流苏,旁边人腰间挂的木牌是手牌,都是差役出勤的凭证,抬手一挥,场子就静了半截,那时候规矩靠看得见的东西,现在靠喇叭和红蓝灯,变了,但要让人停住脚步的意思还在。

这根横着压在胸口的木杠,外头套铁箍,里侧磨得发亮,专门固定人身的,两个壮丁一抬一拽,咯吱一声,木头咬合起来,人就动弹不得了,奶奶说木杠重,压一会儿气就短,这玩意儿看着普通,劲道很凶。

腰间那团鼓鼓的旧粗布叫缠肚,临时拿来遮挡,也垫着绳结防割肉,颜色发灰,边缘全是毛刺,旧时哪有一次性的东西,哪怕是这种时刻,也得就地取材,现在想想,一块布能挡住什么,不过是给旁人一个心理安稳。

这个短粗木棍叫杀威棒,棒身有斑驳的油渍,拿在手里一甩,空气里都是呼呼的风声,小孩子一看就怵,小时候我在村口看过挑担的木棒,差不多的样式,可那是挑谷子的,图里这根,是用来立规矩的。

人群后面晃的那面小旗叫旗纛,杆上缠白布,墨字一晃一晃,不需要扩音器,旗一立,大家就知道要看什么了,之前看庙会也这样,旗走在前,锣在后,热闹归热闹,可这回的旗子让人只想躲开半步。

这个竖着的粗桩子就是固定的木桩,顶端有一道凹槽,好让绳子咬住不滑,桩身埋得深,脚边全是鞋印,说明来的人多,踩得泥地发硬,外公说,老城门外的空地就干这些事,远着看像集市,近了才发现不对劲。

说件轻一点的,图里这些男眷戴的叫瓜皮帽,穿的是对襟褂子,面布泛白,袖口油光,都是日子里的气味,奶奶笑我,说你看那几个人手还背着,像在茶摊上聊天一样,现在街头出事,大家举手机,那时候没有手机,眼睛就是最忙的东西。

有人腰间那把半月形的刀叫腰刀,刀鞘用皮绳捆着,走路时会碰在大腿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我小时候在镇上看见过屠户磨刀,火星子溅一地,声音清脆,这把可不清脆,钝钝的,听着就不舒服。

靠边那个方方正正的包叫公事包,木板夹芯,外包油布,边角打铜钉,记事、文书、封条都装里头,差役拎着它就像现在民警背记录仪一样,都是程序的一部分,冷冰冰的程序,照章来,没人会问多余的为什么。

地上那圈黑黑的铁环是脚镣,铁链拴在一起,抬脚叮当响,走两步就勒脚背,冬天寒气顺着铁往骨头里钻,我问妈这种东西重不重,她说不重也够呛,主要是心里沉。

你看不见,可能想见,那个张嘴喊的人是在吆喝,喊的是号令,也是给围观的人听,腔调拖得长,像卖糖葫芦的叫卖一样,不过尾音没有甜味,只有硬邦邦的冷气,声音一压,场子就更紧了。

身上露出的那件黑补丁的短褂,是号衣,布料粗,缝口密密麻麻,一看就是旧衙门库存,谁穿都不合身,袖子高一截,肋下绷得紧,穿上它,名字就不重要了,只剩一个身份。

这件家伙叫铁叉,前端分两齿,叉口圆滑,怕刺破要害,主要是钉住人胳膊和腰,往回一扯,人就直了,旁边那位抬着下巴,配合得很熟,老手一看就知道,干这活儿久了,手上多长了老茧。

地上掘开的黑洞是土坑,旁边还有个冒烟的火盆,木炭还在咝咝作响,想也知道是烧绳头和烫器具用的,烟往上走,人群却往里挤,奶奶叹口气,说以前的集体胆子大,现在别说孩子,大人见血都转身走了。

这个短柄圆头的是木槌,槌头包铁圈,敲在木楔上不容易开裂,敲一下,震得手虎口发麻,我小时候帮外公钉门框,用的也是这路槌,咚咚两下,门就立起来了,这里同样是咚咚两下,只是立起来的不是门,是众人的情绪。

注意地上那一片压得很密的影子,鞋尖挨着鞋跟,说明大家都踮着脚往前探,谁也不想错过关键一眼,外婆说那时候少有新鲜事,赶上一次,能说半个月,现在消息多得很,一刷就有,可越多越麻木。

最后这个最诡异,别处都忙着,偏偏有个人端着个黑黑的盒子,那就是照相机,木箱子配三脚架,镜头像一只眯起的眼,他没有上去拉拽,只把一切收进镜面里,岁月也就被钉死在这一刻,后来的人看着照片,心里发麻,却也因此知道了过去的模样。

说两句压箱底的吧,很多人问这算不算老物件,我说算,它们是老规矩、老眼光、老胆量,甚至是老残忍的集合,以前街巷就是这么过日子的,规矩挂在竹竿上,人情给到围观里,现在我们讲法度讲程序,城管来也是轻声细语,比起当年,可真是天翻地覆了,别以为看完就能释怀,这些影子像从照片里伸出来一样,拽着你衣角提醒你,记着就好,别再来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