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,法国领事镜头下的赤贫社会
那会儿的人过得怎样呀,别靠想象,翻开这些老照片就知道了,我不评判先不站队,只把看见的讲给你听,砖路松垮,衣裳打着补丁,孩子眼睛亮得很,城里外都飘着一种陈旧而潮冷的味儿,这些画面像钉子,一张张把那个年代钉在墙上了。
图中两个身影在院子里互相作揖,这个场面叫致礼,穿西装的拄着细长的手杖,胸前别着亮闪闪的饰件,另一位着圆领官服,袖口宽大,脚边是青砖铺地,边上围了一圈戴斗笠的差役,门槛里还探出两张脸,神色都紧着看热闹呢。
这个高耸的一溜儿叫功德碑,灰白的石料,额上压着小屋檐似的雕饰,碑身窄长,字迹被风沙磨得发浅,后面一排瘦高树直直杵着,像护卫,这种碑多立在城外路口,行人路过会停一停,抚一下边角就走了。
图里穿宽檐斗笠的汉子站在木排上,身旁一条花狗探着头闻风,水面亮得刺眼,远处山石像把刀子插进江里,那根拴狗的细绳在脚边打了个结,汉子腰间挂着水葫芦,出门跑远路就靠它解渴。
这个坐在白马上的是地方长官,圆帽压得稳稳的,袍角垂下把马肚子遮了半圈,前头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站着,牵缰绳的人眯着眼,墙上是方格木窗,木纹被手指摸得发亮,马蹄边泥点子溅起一圈。
这一排低矮的房子就是当年的街,土墙掉皮,檐瓦参差,路基被牛车磨出一条槽,拐角处一顶小轿子靠墙歇着,轿夫蹲在地上捏着烟袋锅子,地头边的孩子扒着沟看水里的蜻蜓,以前出趟门得算日头,现在抬脚就网约车了。
这个阵仗叫石牌坊兼石碑,四方大柱立起门脸,檐口卷着小兽,门洞里黑得看不清,来往人骑着毛驴从树影里穿过去,奶奶以前路过这种地方,会小声念一句积德有余,说别在碑下喧哗,得留口德。
屋里的木箱像个小炉,旁边搁着刮刀和火钳,女人半蹲着挑火,墙角干叶子堆成小山,板案上摆一排小碗小壶,看着精致,日子却沉,爷爷说那东西一旦上口,人就像被细绳牵着走,以前穷,想戒也没门路,现在想抽根烟都得看规定了。
这辆两轮的是脚踏车,穿白盔的人一脚一脚踩着,车铃叮地一声,屋檐下的人全抬头,孩子追着跑两步就停了,土路咯噔咯噔,车辙立刻被风吹没了痕。
这一群小的大的挤在阴处,头上包着巾,衣裳肥大,门梁上倒挂着辣子串,红得扎眼,最前面那位戴草帽,手里像捏着个短烟锅,脚边的黑猪拱地找吃的,旁边一个小丫头光脚丫,脚背都是土。
这两件家伙叫雁翎刀和长柄戟,杆子比人还高,柄端包了铜箍,刃口弯出一抹冷光,拿着的差官衣摆上绣着花样,站姿一板一眼,奶奶说走夜路看见这玩意儿,心里就哆嗦一下,可碰上盗子,差官只要往地上一顿,周围立马安静。
这几件细长的是烟枪,铜嘴透着油亮,木榻雕着回纹,托盘里摆火镰火石,两个年轻人一个半躺一个盘坐,指尖夹着细器皿,桌上还有小壶小碟,空气像蒙了层灰,妈妈指着相片说,看着讲究,骨头里是空的,那叫耗命的体面。
这对夫妻就是人家口里的管家,男的端碗挑着筷子,女的挪着小凳子把一只三寸金莲搁上去,袖口里露出手镯,院里摆几盆景,石鼓凳子一字排开,午后的影子拖得老长,菜里多半是咸的,省着吃才顶饱。
这张合坐照里,左边穿绣花制服的捏着指挥刀,右边披着厚皮裘,手上绕着一串珠子,中间的小方桌摆着盖碗,门扇是菱格木雕,风一吹,茶盖轻轻碰了下,发出一点脆响,这种拍照得摆很久,眼神才会这样直直地看着你。
从巷口望过去,屋脊压得低,墙面像被指甲抓过,几处裂纹直通到地基,路边挑担的走一步晃一步,背篓里露出葱叶子,那时候一个风口能把整条街吹冷,现在屋里一按开关就暖和了。
这匹小驴背上架了简易鞍,铃铛在脖下叮当,主人的草帽把脸遮住了,走到碑前歇一歇,抓把干粮就着凉水吞下去,继续往前走,脚印一串串印在尘土里,傍晚风一来,很快就被抹平了。
院门半掩着,里头的人把身子探出来,袖子往上一撸,想看个明白又不敢走近,门边木柱子上钉着小牌,字儿模糊,地上摆两盆薄荷,叶子一碰就出香,孩子们挤在门缝旁数人头,谁都不愿先说话。
青砖一块块码得齐,露水干了留下白霜,鞋底踩过去会吱一声,墙角种着细竹,影子在砖上画来画去,拍照的人蹲得很低,镜头正对着那一下作揖的弯腰,礼数在,心思各自揣着不说。
江风把斗笠吹得有点斜,木排缝里渗着水光,狗子忽然回头看镜头,眼珠黑亮,身后那座尖峰像要从水里拔起来,河道边的石头缝里卡着枯枝,小时候我在河汊里学游泳,娘在岸上喊别往急水里去,现在想想,那会儿的水真冷。
这张脸窄而长,嘴角往下压着,手按在腰上,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人,袖口磨得发白,脚边泥团粘住不肯掉,拍照时他没笑,镜头里却有股子不服输的劲,像在说,日子再糙,我也要站直。
最后说两句,照片里有体面有狼狈,有礼数也有刀枪,街头巷尾都罩着一种赤贫的硬撑,以前相机稀罕,一张底片要跑半城,如今手机一抬就能留住光影,可回头看这些旧影,还是能听见砖地的回声,能闻见茶盏的热气,能看见人心里那股不肯倒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