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老照片:肺鼠疫期间的哈尔滨,有家庭40人染病而死。
那几年北风像刀子一样刮人,城里人说起傅家甸就打个寒战,这病来得又急又狠,消息一夜一夜地传,早上还在赶集,傍晚就传出抬走了几口棺材,老人叹一句“活着先把气喘匀”,年轻人也不敢抬头看天,只把口鼻裹得严严实实,这些照片翻出来,心口还是一紧。
图中这一群人叫防疫执行处的队伍,白棉袄裹到脚面,脸上勒着厚厚的纱布,耳后结个扣,走起路来只听得衣料摩挲声,他们站在楼牌下排成一线,像立在风口的墙,口罩不是随便裹的,两层纱里夹着药棉,呼出的热气在眼眶上结了霜点,冷是冷,命要紧。
这个木厢车叫拉尸车,两匹黑马前胸挂着皮带,辘轳轮子压在冰茬上吱吱叫,车后跟着穿白褂的人,袖口外翻,手里捏着钩子,街口一停,院门一关,家属不敢出声,只有马喷白气。
这座木桥叫太平桥,名倒是吉利,可那时成了把关的卡口,桥面铺着旧板,钉头冒着寒光,桥这边有人守,桥那边有人等,脚步一落一落,心里都怕被拦下。
图里这一长排是驻哈的清军队伍,帽沿厚、皮领高,肩章在阳光里发灰,队列一动不动,像把街沿钉住,兵丁说“今天查三回”,转头就去封街口。
这成片的木匣子叫棺材,雪地里一摞一摞码得齐,边角被风吹得发黑,木板有新有旧,新的带着松香,旧的起了毛刺,远远看去像一片沉着的黑浪。
这架带轮子的喷壶叫喷洒机,里头装煤油,几个人合力摇把,雾丝子顺着枪嘴往棺材上一刷,味道呛得直掉眼泪,旁边那位穿白衣的只说一句“快点,别冻住”。
这个屋子叫消毒浴室,木槽里腾着热汽,墙上钉着挂钩,男人们埋头坐在槽里,肩背通红,医生拿着表看时辰,奶奶说“那会儿洗个热水澡,命就能续上一截”,现在家里拧开花洒就有热水,那时候得先把火生猛了才行。
这片草顶房叫升平街的土屋,窗棱糊着纸,门槛高,老太太抱着孩子站在檐下,背后灶膛的烟从屋脊缝里探出来,院口挂着破草帚,日子紧巴巴地扣着过。
这身厚棉袄是野外巡查的行头,扣子系到下巴底,脚上绑毡,脸上只露一条细缝,风一吹整个人像个棉包,脚印一串串埋在硬雪里,不说话也知道冷。
这个黑家伙叫显微镜,灯罩斜着照在载玻片上,玻璃瓶一排排挤在桌角,白衣人弯着腰,手指捏得很稳,他说“看清了,靠这个”,屋外马车响,屋里只听得镜座轻轻的一声咔嗒。
这道雕花门上写着临时消毒所,门楣的字被风砂磨得发白,进门得先递登记牌,再伸手让人喷药水,守门的把棉帽一掀,问一句“几个人”,手里铜铃一晃,院里便有人出来接。
这排不锈面的台子叫检验解剖台,玻璃缸里是捕来的鼠子,白衣罩头罩脸,只露两点眼睛,镊子轻轻一挑,旁边人递上试管,爷爷说“那会儿就靠这步步敲定传染的门道”,一句话不虚。
这节木板车叫隔离车厢,门拉开,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门沿,裤腿裹得圆鼓鼓的,脸上却放松了一点,车下白衣人看表记名,孩子探头看雪地里的脚印,问“什么时候下去”,没人敢接话。
这边一溜也是隔离车厢,男人们被分开站,帽檐压得低,白衣队绕着车厢走一圈又一圈,喇叭口里喊“体温七天稳定就放行”,一句话像一根绳,把人心吊着。
这口牌楼写着疑似病院,门边泥墙上抹着白灰,风一吹就起屑,进去先闻到药味,院中摆两张木床,床脚用砖头垫平,医生脚步快,转身就把帘子放下。
这排草顶长屋是第二疑似病院,窗纸补了又补,门口写着“室病”,字被烟熏得发黑,担架搁在廊檐下,角上挂一只铜壶,开水气从壶口冒出来,像给人壮胆。
这一幕叫火化前的清理,煤油洒过一遍,木堆被码成井字,风口朝上,守着的人把火种揣在怀里,等一声令下才点,旁人不敢看久,只把帽檐压得更低。
这一长线动作叫切断交通,街与街之间拦了木马,城与城之间断了列车,老人说“年关也封”,那时图一个少走动就少出事,现在看路网四通八达,谁还想到一夜就能空城。
这条消息叫升平街四十口同殁,门框还在,炕桌也在,人却散了,族里的老辈回忆起那户人,只说“房檐下常常晒小鞋”,如今连鞋样子也没人记得,照片翻到这里,心里像被什么拽了一下。
那段日子里,口罩是护身符,车厢是墙,浴室是门,实验台是钥匙,火堆是止痛药,这些物件一件件摆出来,不是为了吓人,是告诉咱们什么叫硬生生把路截住,以前人没那么多好条件,靠的都是合上牙关的劲儿和一点点试出来的法子,现在我们有热水有药有医院,该敬的还是那批在风口里站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