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皇宫太监穿蟒袍出镜,两男子相见拱手作揖。
这波老照片是真有味道呀,翻着翻着就像把门推回去了,街头有新鲜玩意儿上架,院里还是那套老规矩,以前的人把日子过在细枝末节里,一张礼帽一片门匾一段身段,都能讲出故事来。
图中这家铺面叫自行车行,门头两层牌匾,上面画着链条灯壳铃铛,店里橱窗玻璃后摆着一溜零件,黑压压的钢管车架靠在门边,伙计站成一排不笑也不怒,像等掌柜点名一样沉稳,听老人讲那会儿车子刚进城,叭嗒一响铃,巷口就自动分出一条路,谁家小子要是能骑上一圈,回去都得被娘念叨,省着点,别摔坏了。
这个礼数叫作揖,长衫袖口拖下来把手护住,右拳在里左掌在外,腰一折三四十度,话没出口先把身段放低了,门槛上落着土灰,影子斜在砖上,以前见面就这么稳妥,现在见面伸手就握上了,奶奶说冷天里作揖暖和,袖子一拢,手不见风,还显得体面。
图中这位穿的是戎装,呢料厚重,胸口一圈一圈奖章亮得扎眼,腰间长剑垂着,银链绕袖,帽檐压得正,背景虚着,只把脸挑出来了,胡子修得利索,眼神不躲不闪,爷爷指着照片说,那时候讲究个阵仗,拍照不随便,先摆个端端正正的坐姿,再把扣子一颗颗抹亮了才按快门。
这个石构叫牌坊,三门四柱,上头叠着小翘角,一层又一层往上攒,梁枋里头全是卷草花鸟,石狮子趴在檐角上望天,匾心里两个大字压着风,过路的人下意识压低声音,从中门穿过去像借了它一点威光,妈妈说以前出门走这口子,抬头看一眼就知道这条巷子讲规矩。
这张街景扎心,前头那人双手反缚,衣服半搭在肩上,后面士兵牵着绳,树影斑驳在墙上,一排弹孔似的痕子贴着影子走,阳光好得很,事却不顺眼,那时候城里风声紧,大人小孩都学会了不回头,外祖父只说一句,白日里也能起冷风,便不再讲了。
这张合影里三个人,两个穿洋军服立在两边,中间人胸前别着勋章,最右的大袖袍一摆,珠串垂到腰间,站位不抢,像是客随主便又不太硬气,镜头前谁都直着脖子,椅子空在旁边像给体面留了个位置,以前拍照要讲坐站都有分寸,现在可好了,挤一挤就能拍出一堆笑脸。
这群人是水兵,罩衣黑亮,袖口缠着白杠,甲板上木纹清清楚楚,旁边一台转轮像小炮座,绳索从头顶拉下来,风一吹人就往一边眯眼,小时候我迷这类老船,拿根麻绳在院里打结,学着他们把扣往栏杆上一绕,父亲笑我,结打得乱七八糟,出海你非被海风吹哭不可。
这个华丽的大袍叫蟒袍,缎面发亮,纹里盘着大蟒,领子立得高,袖口宽得能藏半只手,太监端着身板坐正,前后摆花木香炉,桌案腿子雕得繁,烟从炉盖里一点点往上冒,拍照像过节,得挑个黄道日,衣裳翻出来抖两下,再理直了衣襟坐稳,按下那一刻,心里大概也咚咚跳。
这间屋子在水上,吊着一串串玻璃罩的灯,案几漆得亮,男人女人围着坐,杯盏叮当,服务的小哥穿长褂在一侧听吩咐,帘子后头水影晃一晃,船身轻轻一颠,笑声就像顺着河冲出去,外公说年轻时跑过广州,晚上路过江面,灯火一排排挂着,远远看去像在天上吃酒呢。
这个“物件”其实是相机后的规矩,先把人摆成字,三角形也好一字排也好,衣襟抹平,帽檐对齐,那时候拍一张费事,底片金贵,站久了腿都发麻也不敢眨眼,现在手机一抬,糊了就删,重拍两张就过关了,虽说方便,可少了点郑重。
看完一圈你会发现,街上是洋器新鲜,屋里还是旧礼当家,车行门口的铃声和牌坊上的石雕并不打架,一个是闯进来的速度,一个是留下来的规矩,以前走得慢但心稳,现在我们走得快,心里也要记得把这点稳重留一份。
这些照片像从尘灰里捞出的光,手摸不上去,却能听见声音,铃当当的,自行车滚过石板路,嗒嗒的,军靴踏在门阶上,呼的一口,香炉里的烟直上不散,以前与现在并不相克,把规矩留在心里,把日子往前推就好,我们把老照片收在抽屉里,偶尔翻一翻,别全当故事看,里头有门有道,有人的骨头和眉眼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