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深山里的百姓生活
这些老照片是百年前的光影掠过山谷的一声叹气,粗布衣裳里全是日子砸下来的褶子,我边看边忍不住往家里问一句,奶奶那会儿上山赶集也这么走吗,她笑着摇头,说哪儿啊,我们比他们轻快点,可也少不了背篓和草鞋。
图中这身背具叫篾驮子,粗篾片编成硬框,外头再绑粗麻绳,整摞像叠起来的竹席,最上面压一卷毡子防雨,肩上横一根扁担,胸口勒一道粗绳,走陡坡得配根拐杖打着节拍,背夫们清早摸黑出门,脚下全是碎石和泥水,喘气像打风箱。
这个两位同胞披的氆氇大袍,厚重又能兜,袖口宽到能揣一把火折子,一只手提串佛珠慢慢转着,眼神沉得像山里头的潭水,街口风一来,袍角鼓起来,露出里层的白衫和腰间的小刀。
这对门楼是土地庙的山门,屋脊挑着小兽,檐角翘得像燕子的尾巴,中间夹一条窄窄的巷子,墙上是青苔和雨痕,小时候我跟着外公烧香,他总爱摸摸门侧的石鼓说别敲,隔壁人午睡呢,现在城里小孩见到庙门,第一反应是拍照,不会去摸石头的温度了。
这片屋脊挤在一起,青瓦一排排,像鱼鳞往远处铺,树梢里探出一座戏楼的角,鼓点想象得到,锣一响,半个镇的人就往里涌,现在的广场喇叭一开,歌是新歌,热闹却不挤在一处了。
这条宽肚子的竹篷货船,篷面一片片竹席压成弧,船头系着细长的跳板,小孩探身看水,脚下还打着赤脚,船边挂的纤绳粗到能勒出掌心的印儿,舵手站在尾巴上,手一抖,整船就侧过一寸。
这块地方是文庙,树影遮着照壁,门额上的字被烟火气熏得发灰,台阶前的石栏像一排旧牙,先生说读书要从这里过心,先敬一敬,后来学校搬进新楼,塑胶跑道一刷,孩子们最熟的是起跑线,不是这石阶。
这道高高的石拱桥跨在溪滩上,水沿着岩面抹过一道一道的窝凼,我看见有人牵着骡子斜着上桥,蹄子磕得叮当响,桥额上还压着一座小牌坊,给路面留个影子,雨大时这滩就像被搅开的铁锅。
这处祠堂躲在一圈高树里,门楼瘦长,墙上刷的是灰白石灰,院里常备的供桌和香炉躲在阴处,奶奶说清明一到,先扫祖坟,再回祠里点三炷,香灰热着呢,粑粑趁热分给小孩一人一块。
这一群都是脚夫,有人抱着背篓坐在路边歇气,有人把箩筐倒扣当凳子,挑杠滑进肩窝留下一道黑印子,最中间那位帽檐压得低,手里拄着的木杖头磨得圆亮,队伍出发前一定要有人喊一嗓子,走起,步子就齐了。
这个山口的茶马古道桥,像一弯月贴在峡谷口,桥旁的木楼是客栈,楼下圈一小片菜地,河道冲得白亮,远处看得到羊肠小路蜿蜒上坡,想象夜里行人打着马灯进店,掌柜把门帘一挑,先问几口热水不。
这张是**“德星成号”的铺面,柜台后坐着一排掌柜伙计,头顶吊着一盏大宫灯,牌匾黑得发亮,写的是讲诚**二字的规矩,爷爷说老行当靠脸面吃饭,赊账记在木牌上,从不赖人,现在扫码吱一下,全世界都记着你了。
这个小屋像土地祠也像路人歇脚的凉亭,半墙半栏,屋角堆着打碎的青石板,雨后一股泥腥味往外冒,路过的人把杖子靠在檐下,抖抖草鞋里的沙,天晴再拔腿。
这座雕得花团锦簇的牌坊,龙凤压在檐角,匾心一层叠一层,边角起了小口子,色彩却还能想见,村口有这么一座,一趟路走过来都得抬头,孩子爱在脚边玩捉迷藏,转来转去出汗了,娘在那头叫回家吃饭。
这条成都胡同笔直往前,墙根蹲着一只黄狗,屋檐下晒着几根竹竿,电线还没上墙,晚饭点一到,炊烟叠着树影起,巷口的菜贩子吆喝两声收摊,天就黑了。
再回到背夫这张,我注意到那片垫在货堆上的草席,纤维粗得能扎手,边沿缝着细藤,既是护货又能露营时铺地,一物两用,以前挑一趟活讲究省力省钱,现在搞运输追的是速度和吨位,席子早被防水布和打包带替了。
第二张里左边那位捏着的是细长烟杆,杆身乌黑发亮,前端一枚小小的铜帽,烟丝卷得紧,点上火头,吸一口,肩膀就松下来,奶奶笑我爱学样子,她说那味儿呛人,少沾,话说得直白,我却记了很多年。
货船那一带河面上,远处若隐若现是走着的纤夫影子,腰上系根带子,肩头勒着粗麻绳,人拉着水面的大肚子,水涨风急时,一个趔趄就得全队扯住,哪像现在,马达一轰,几里水面一道白浪就过去了。
文庙前的石栏孔洞一格格,像算盘眼,孩子们最会钻来钻去,追个你躲我藏,先生板着脸说别闹,转身却把粉笔头掖进袖口偷笑,读书的严和顽皮的乐就并在这几级台阶上。
脚夫队里的肩垫是用旧麻袋卷的,外层再缠布条,软不软一试就知道,挑重货先把垫子摆正,再把扁担往上一压,咔哒一下贴进骨缝里,走出十里地,汗把布条全浸透,日头一晒就是盐霜。
最后想说两句,这些器物和面孔像一串粗粝的珠子,被时间的线穿着,摸上去冰凉却有温度,以前人靠腿脚和肩膀把日子扛过山梁,现在我们靠车流和信号把路拉直了,可一回头,山风还在,拐杖的节拍也还在耳边轻轻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