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北洋军队兵变 多人横尸街头。
开头先说在前头吧,这组老照片不是摆拍的风景照,是火头子刚灭不久的街头实景,灰尘呛喉咙的那种真实劲儿扑脸而来,翻着看一页比一页沉,一城风声鹤唳,人心比冬天的北风还凉。
图中这片瓦砾就是兵变后的胡同口,砖头像被火烤到脆了的馍片,一脚下去咔吧直响,烟气裹着灰从地缝里往上窜,远处影影绰绰的城门和旗杆都被熏成了灰白色,小时候我跟着长辈逛老城时听他们说,这种烟味一旦沾衣服,三天都散不净。
这个画面叫人不忍多看,路当中横七竖八的毯子下面就是被打死的男子,旁人绕着走,脚步带着迟疑,电线杆子一排排站着,像看尽世事却无法说话的老树,奶奶当年提过一句,乱的时候最怕出门,早上活人多,傍晚就多了几堆被褥一样的影子。
图里这一群人跪着蹲着,前头几名穿呢子大衣的兵正端着枪,墙根寒气重,院门上的灰瓦还在阳光里发白,谁也不敢大声说话,只听得见皮带和扣子相互磕碰的金属声,爷爷说那会儿街坊看见人被押走,心里都咯噔一下,门闩哐当就落下了。
这个场景叫巡街队,黑色皮靴踩在地面上发硬响,墙上刷着醒目的大字,粗粗的墨线还带着刷痕,队列边走边回头看,像是在找人也像在躲人,以前城里人见到这种队伍,眼神自动就往地上落,现在我们看照片,反倒能把那股子紧张从纸上摸出来。
这地方是临时工事,沙袋堆得齐齐整整,树干横着压在最外层,拱门里有人探头守望,风从拐角灌进来,沙袋表面的麻布纤维都被掀起来了,妈妈当年读书路过类似的口子,门口的洋钟一响,她就快步小跑过去,生怕被盘问。
这个男子仰面朝天,身上纸片被风鼓起又落下,围观人裹着厚棉袍,靴底泥巴干了又开裂,拍照的人半跪着,手里的老相机像一只铁匣子,咔嗒一声,就把寒气封在了底片里,后来我看新闻照片再冷冽,也没这张冷。
这个身着灰呢军服的中年人站在台阶前,胸口挂着星章和绶带,腰间皮带拢得紧,靴面擦得反光,八字胡修得利索,眼神却沉下来像封了口的井,时代拐弯的时候,总有人站在拐角处被推上一把,也有人趁黑往前抢两步。
这张是人群忙着扑火,铁锹一下一下抡下去,火星被拍得四散乱飞,电线杆像烧焦的铅笔直直插在天里,空气里都是焦木头和油的味道,小时候我们院里失过一次火,邻居端着水盆接力跑,那会儿心都是往一处使的,现在楼房高了,灭火靠喷淋靠消防车,人心倒没那时候靠得那么近了。
这个场景先看动作吧,中间那人正低头检查枪机,身旁两名士兵摆着刺刀,风把呢大衣吹成了鼓包,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,旁边站着的百姓没敢靠太近,脚尖都往外撇着,生怕被牵连上一星半点。
这里是一处被炸开的墙,洞口像一只歪斜的嘴,边缘的砖石露出内里的砂浆,几名士兵端着枪往里探,后面的人把身子压得很低,尘土像雾一样飘,嘴里一呼吸就能尝到碱味,老屋一旦破了口,风雪就知道从哪儿钻,这在城里也是一个理。
这车上堆的全是衣裳,被褥也有,粗布细呢混在一起,车轮的辐条被压得吱呀直响,赶车的人手里拽着一大把布角,回头还看看后面,昔日店铺的柜台板子怕是也被拆去烧火了,乱世里最先贵的不是金银,是能御寒的布和能裹肚子的粮。
这一拨人手里拿着长枪短枪,枪口上还套着布袋子,走路的姿势各不相同,有的脚步虚,有的眼神飘,像刚从某个院子里抢出来就被塞进队伍,边上两名穿制服的跟着,既像押解又像护送,时局一乱,谁都想给自己找一件硬家伙压惊。
最后这一张最寂静,墙角立着两根短墩,像还在等主人回来拴马,巷里的人影被烟裹住了,举手投足都软绵绵的,地面上碎砖鳞次栉比,像河床翻露的石板,放在今天看也熟,灾后的城市常常就这副模样,人走得很慢,时间走得更慢。
写到这儿想说一句,老照片不是为了吓人,是提醒人,以前动荡一天顶得上现在十年变迁,那时候人心思稳当过日子,现在我们讲秩序讲法度,这些词听着不热闹,却是最值钱的家底,翻过去合上册页,心里只剩一句话,太平最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