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1906年的北京,天坛荒草萋萋,妇女骑驴出门。
你以为老北京只是书里的章回和戏台上的锣鼓吗,这一卷照相馆里翻出来的旧影子可不答应,街面尘土飞扬的劲儿都要扑出来了,咱就按图说话,一处处走过去瞧,哪怕只认出一半的场景,也算你对老城还有点门儿清。
图中这条热闹的街叫前门大街,檐下牌匾一溜排开,黑底金字直晃眼,牛车骆驼车挤在一起慢悠悠地过,路边棚布挑出一片阴影,卖茶汤的吆喝一句就飘出去老远,我姥爷说那会儿进了这条街,“吃喝玩乐都有着落”,旗门里头规矩多,这里可真是另一番天地。
这个高处俯拍的是后门大街,也叫地安门大街,左一排屋脊一直伸到水边,远远能瞧见白塔的影子,铺子门脸没前门阔气,买卖却一点不含糊,绸缎店金银号挤在一块儿,奶奶笑我认路不行,说只要闻见湖水潮腥味儿,往里走就是这条街。
这个小帐篷旁边蹲着的几位是来京做买卖的蒙古商人,厚呢袍子裹得严严实实,身后几峰毛色发亮的双峰驼慢吞吞地嚼草,驼鞍上还压着木箱和皮口袋,他们不住店,找块墙根支起篷就过夜,爷爷说人家图个利落,白天卖皮货毡毯,回程再把茶叶瓷器捎回草原。
图中这位打扮精致的妇人正骑着黑驴出门,小厮提着马鞭跟在后头,前面的小贩举着竹篮递过去,估摸是叫卖瓜果点心,她脚边的镶边靴子一晃一晃,缨穗贴着鞍角打圈,那时候女子出行坐轿骑驴都不稀奇,现在你要这么上街,准得被人拿手机追着拍。
这一排坐着站着的,是满汉妇女凑在一块儿拍的合影,旗头高耸,绣花比肩,汉家姑娘的发髻低一点,眼神却都灵动,最妙的是姿势,右边两位看镜头不躲闪,旁边三位却偏头望向中间那位,像在听悄悄话,我妈看了直乐,说这画面**“有戏”**,谁是主角一眼就明白。
这个门楼叫东华门,是紫禁城的东门,墙皮斑驳得很,门洞前的地儿空阔却带着荒气,传说里此门只许大员出入,还常走送殡的大队,人心里就叫它阴门,照片里看不出威严,却能瞧见岁月搓磨过的痕儿,石阶边缘像被无数脚底板蹭得发亮。
这处三层小楼夹在长长的院墙之间,就是顺天府贡院的一隅,两边号舍像蜂窝似的一格格排开,地上草蔓疯长,显见荒着好些年了,外公说当年科举一停,院子一下就凉了,“笔墨一收,草就长疯了”,如今读书人多在学堂里抄黑板,那种苦熬三天三夜的考试场景,怕是只剩书里有影子了。
这个四柱三间的牌楼立在大道中央,梁枋彩绘还透着亮,匾额写着“就日”,和西单那块“瞻云”相对着叫劲,牌楼底下一派人来车往,木门岗亭小小一座,电线杆子像新来的客人,直挺挺站在旁边,那时候人们抬头看字匾,现在抬头多半看红绿灯,街口的规矩变了,威仪却留在影像里。
这个三重檐圆殿不用多介绍,天坛祈年殿,台阶拾级而上,正面空空荡荡,只见一个小身影立在中门口,殿前石栏外草色发干,确实像记载里说的那样荒着,皇帝不来祭天,太监也懒得扫,小时候我第一次走到这片广场,听导游说回音壁的戏法,我还学着去喊,声音贴着墙跑了一圈,回来的不全是我自己的。
这个门洞下熙熙攘攘的就是崇文门,里外都是车马担子,货郎挑着担走得飞快,门额上风一吹就卷起灰尘,旧诗里说这里收税凶,“九门征课一门专”,想象得出管税的盯着来往的客商,手里算盘叭叭响,现在这地儿早没城门了,楼一圈一圈围上来,谁还想得到当年出入京城要从这儿排队过。
前门照片里那些伸出去的白篷布,可别小瞧,叫遮阳棚,木杆撑着,麻绳拴在立柱上,夏天晒得狠,伙计一拉就搭出来,像把整条街连成了一个大集市,雨来了篷面噼里啪啦直响,我外婆说那声音一传,就知道**“今天生意八成不差”**,人都往棚下挤。
蒙古商人旁边那几样木头家伙叫驮架,横梁用硬木,外面缠皮条,放上盐包茶砖再用麻绳十字扎紧,走在胡同里能听见铃铛叮当,孩子们跟在后头学骆驼叫,赶驼人不恼,回头冲我们摆摆手,像说让道点儿,别拌着了绳结。
妇女骑驴那张里,小贩手里的是竹编提篮,篮口插着一根细杆挂秤,里头可能放着鸡雏或新蒸的点心,招呼的时候先把篮子抬高一点,好让客人看清,等伸手摸货,再把秤勾过来一提,动作利落,我爸学着比划过,说老练的摊贩一提秤星子,心里就有数,不用多嘴。
贡院两侧那排小窗的墙,青砖一块块码得整齐,缝隙里长出小草,太阳一偏,砖上的影子像鱼鳞,读书人当年蹲在里头磨墨,抬头就能看见这道斑纹,我想那会儿心里也发紧,成败在此一举的意思,再往后这些屋子没了,影子倒还在老照片里活着。
崇文门口那些顶上搭篷的车,大多是短程脚力车或小驿车,木轮子包着铁箍,地面一颠就吱嘎直叫,车夫把腰带勒紧,招呼一声上人就走,跟现在的网约车一个理儿,只不过那时候打车得讲价,嘴皮子不利落的还真吃亏。
最后说两句,这些老照片不是摆在玻璃柜里供着的文物,它们有烟火气,也有规矩气,以前人出门看牌楼认城门,现在我们看路牌看导航,以前买卖靠吆喝靠秤星,现在扫个码就结了,变的是法子,不变的是城里人的精气神,翻到这组影像,别急着感叹过去多好,先记住这些名字和样子,哪天再路过这些地名,还能在心里对上影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