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70年代,女工人们这样退休!
那时候的人生节点很清楚,进厂上岗,评级涨档,到了年纪就体面退休,照片里一朵朵大红花像小太阳一样亮,笑容也亮,家里人常说,那会儿退休叫“光荣退休”,不叫离岗,更不叫下岗,心里踏实得很。
图中胸前那团蓬松的就是大红花,纸纱打褶,中心一枚圆心像扣子,尾上还垂着写字的飘带,黑棉袄一衬,颜色叫一个扎眼,发卡别得利索,耳后头发贴着腮,干净利落,合影时师傅们把花攥在手心里,指节有老茧的纹路都清楚得很,一按快门,全城最精神的笑就留住了。
这个木凳子叫影楼凳,刷过清漆,腿细身直,前排坐它,后排站人,摄影师爱吆喝,肩贴肩别空缝,头靠头往中间凑,一声别眨眼,咔嚓一响,一辈子就装进方寸纸片里了,回家塞进玻璃柜,每逢过年掸一掸灰,孩子们看见就问,奶奶你那会儿怎么也笑这么甜。
图中衣襟上那小方块叫工号章,铝皮壳,白底黑字,针别在胸口,进门刷脸看守卫不认,认牌子就行,妈妈说,以前上班讲身份,有牌有章,拿得出手,现在手机一晃就进门了,牌子倒成了纪念品,拴在钥匙圈上叮当脆响。
这合影前一般要先念宣读词,红头文件夹在夹板上,纸边卷出一圈毛刺,主持的同事嗓门亮,光荣退休名单念到谁,掌声就砸向谁,奶奶说,那掌声暖乎乎的,像冬天的蒸汽,扑在脸上,心里直冒热气。
这朵花还有讲究,里层纸硬外层软,扎线要紧,别一跑就松散了,领花的小纸条写祝词,字儿多的会压在棉袄上起褶,照片里看不清,拿到手却能摸到那道印子,像给光阴打的钢印。
这个蓝壳小本叫退休证,壳面起着薄薄的亮皮,翻开有照片有钢印,角上常年翻动起了“狗耳朵”,外公说,拿着它去粮站领票,去厂医务室看病,柜台那边“咔”的一声戳章,就像敲定心丸,现在换成社保卡了,一张小卡走天下,本子却被我夹在相册里,还能闻出一点墨味。
那会儿说到退休,绕不开票证,图上姐妹们的口袋里,多半揣着几样,粮票印着麦穗,布票上是梭子,油票最金贵,奶奶爱把票用玻璃纸包好,塞在缝纫机抽屉角,逢年才敢取一点,用票换布,再用票领油,过日子像算盘珠子,一拨一拨打得清。
这个年代的礼物不花哨,搪瓷缸一只,印着红字口号,边上一道蓝沿儿,沉甸甸的,合影完就发到人手里,还会配条白毛巾,奶奶笑说,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缸子洗净晾干,第二天上街得端着喝水,让街坊都看看咱光荣了。
虽说是退休照,可一闭眼还是能听见车间声,轧辊转,皮带呼呼拉风,班长一按铃,咣当一片,那是日子的底噪,拍照这天停了机,世界一下安静下去,大家心口“咚”的一声,像卸下一块石头。
这类老照片背后一定有字,年月日写得端端正正,钢笔水渗进纸浆,深一层浅一层,谁写就像谁,外婆写字往右倒,外公往左仄,照片躺久了,背面字会印花,翻看时手指肚总忍不住顺着笔道摸两下,像在摸回去年的风。
图中大家穿的是统一的黑棉袄,布面细密,盘扣一粒一粒排得直,袖口绵里厚,合影前要互相帮着理理褶,谁的领口皱了,旁边人伸手一抹就服帖,奶奶爱说,整整齐齐是对镜头的尊重,也是对自己一辈子工作的交代。
拍照空当,嘴儿都没闲着,谁家孙娃刚会走路了,谁家闺女分了新宿舍,笑声一串串砸在地上,妈妈学她们口气逗我,快点长大接交班呀,我回她,我不去早班,我要睡懒觉,屋里一阵哄笑,老同事拍着我后背说,小家伙怪灵醒,将来有出息。
那时候领钱得排队,队伍拐个弯,风一吹红花抖了几下,手心全是汗,轮到时在薄玻璃窗前签名,零钱叮叮当当推出来,装进布口袋,打个死结,回家还要在床沿上数一遍,踏实感是摸得见的,现在手机“叮”一声到账了,眼睛一瞟就过,倒少了那点烟火气。
厂医务室的药柜是玻璃拉门,里头排着棕色瓶子,标签用毛笔写,感冒冲剂最好认,甜里带苦,护士阿姨管我叫小同志,退休后看病单子也从这里开,奶奶说,不用掏现钱,就是挂号本翻得快一点。
合影多在职工照相馆,黑幕一拉,灯从头上照下来,影子柔和,师傅爱摆手势,左一点右一点,笑,别太大,露个牙就行,底片像银子一样金贵,冲洗要等两三天,取相时把门帘一挑,柜台上摆着一排热腾腾的笑脸,像刚出锅的馒头。
这张照片最打眼的是站位,一溜整整齐齐,肩并肩挨得紧,谁往前谁后心里都明白,年轻时上班也是这样,一个人顶不住,大家就一起扛,现在分工细了,效率高了,心气儿却容易散,合影教我们,挨在一起才暖和。
照片回家要找个地方挂,墙上老早就钉好铁钉,旁边一圈浅浅的白印,夏天潮了纸会微微起波,冬天干了又紧一紧,几年一换框,木条换窄了,玻璃擦得更亮,客人一进门先看这张,开口第一句都是,阿姨您这花真精神。
以前的退休像收工,锣响了收摊,回家把围裙一解,炉火一添,脚步慢下来,现在的退休像换赛道,手机里蹦出各种群,广场舞队招人,老年大学报名,城里地铁一通,老人们比谁都能折腾,奶奶说,人活一辈子,别舍不得换挡,心里不松懈,哪段路都能走得稳。
最后想起一个小细节,合影散场时门口有脚步杂响,棉鞋蹭地,花朵彼此轻轻撞一下,发出“刷啦”一声,像一串小火花,没人刻意记它,可我每次看这张照片,都能在脑子里听见,跟着一起响,告诉我,那一天确实来过,那些人确实笑得那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