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1908年上海销毁鸦片和烟枪,年轻人背着老母亲乞讨。
那会儿没有短视频也没有朋友圈,人们把日子过在灰墙黄土里,留给我们的就剩下一张张黑白底片了,别小看这些老照片,一张里能塞进好多细节,衣角的补丁、电线杆的影子、摊主手上的油渍,全是活生生的时代注脚。
图中这段城门口的热闹叫瓮城内市,靠墙一溜儿大缸是缸瓦市,挤得水泄不通,商贩的条案、挑子、高腿木凳全摆在阳光下,最打眼的是一支送殡队伍从门洞里涌出来,旗幡高高举着,乌压压的人群把出城的道堵得严严实实,老辈人说那阵儿谁家能这么排场,非富即贵,连门洞里的回声都透着体面。
这些穿棉袄的小家伙叫穷人家的娃,帽子耳根压得低低的,袖口油亮,脚底缠着布条,笑起来却一点不怯场,照片里风很硬,墙影里发白的光说明正是寒天,奶奶看见这张就嘟囔,以前衣服破了补,鞋底烂了纳,现在孩子嫌厚嫌重,一到冬天就往羽绒服里钻。
这个一字排开的摊阵叫早点铺,木箱当桌,铁锅冒着白汽,旁边是炸糖耳朵的长柄漏勺,切糕的刀板油光光,摊主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抹围裙,嘴里吆喝得欢,早晨一碗甜浆粥下肚,再来一块艾窝窝,肚子里就稳当了,妈妈说她小的时候路过这样的摊,一听到铁勺敲锅的脆响,脚步就不自觉快两步。
这个直挺挺立在街边的家伙叫电线杆,杆身上瓷瓶一串串,像白鸽排队,横杆搭着粗线绳,旁边戏台子的彩棚和阴影里的人头一对比,新的和旧的就搁在同一张画里了,那时候通电不久,夜里几盏灯亮起来,邻里会凑过来看个稀罕,现在我们嫌路灯刺眼,手机屏幕反倒最亮。
这个靠在石墩上的铁长条叫火绳枪,老汉戴着斗笠,腰里扎布囊,手指骨节粗大,枪托在膝上,嘴角带点笑,他说,村里夜里巡更,遇上贼喊一嗓子,狗先叫,人就聚齐了,可那阵子乱,手里没点家伙也不踏实,现在进出全是门禁卡,谁还守着门墩子吹冷风。
图里这排整整齐齐的小号衣叫学生装,白布领口翻得齐齐的,操场是砖楼前的空地,老师立在队列前,手背在身后,口令一落,孩子们抬头挺胸,奶奶笑,说那年废了科举,城里新学堂越办越多,以前读书为中举,如今读书为开眼,这句她念叨到老。
这个瘦小的背影叫做“驮娘走”,儿子前襟破了口子,手里提着竹编小篮,娘的手攥着他衣领不敢松,墙皮起壳,脚趾从鞋头露出来,画面里没有旁人,却能听见心口的喘息,爷爷见了只叹一声,那时候一场灾就塌一屋人,现在我们出门抱怨地铁挤,他说先把肚子填饱再谈体面。
这条摆得长长的桌案叫展示台,案上横七竖八放着烟枪、烟灯、烟盘,木柄上包着铜,亮得晃眼,后排立着两面大旗,字迹被风扯得斜斜的,队伍里有长袍也有呢子帽,混成一片,主持的人拿着文书念,台下有人小声嘀咕,也有人抬下巴看热闹,气氛有点紧,也有点壮。
这个用枪管一摞摞码起来的方阵叫“烟枪山”,铁器互相磕得叮当响,旁边的洋人穿呢大衣,女人戴呢帽,绳圈围着,不让人靠近,等火一点,油泥味儿夹着焦腥味儿往上冲,场面很扎眼,妈妈说,以前有人把烟当命,现在把命从烟里夺回来,一句话翻了天。
这张又把电线杆和送殡队装在一块儿,前排的大鼓皮面鼓包得圆,绸伞像一朵墨云,台檐下有人支着下巴看,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把担子往旁一搁,红果在冬日里亮晶晶的,我小时候去庙会,最爱听的不是锣鼓,是人群里碎碎的说话声,像河水拐弯,带着热乎气。
这个夹在城墙根的院落叫关帝庙,灰脊绿瓦,檐角压着兽头,庙前是一根旗杆,笔直插天,地上铺的全是大小不一的坛坛罐罐,做买卖的人坐在小马扎上,手边一根细烟杆吞云吐雾,以前庙会是集市,现在商场像庙会,该热闹的劲儿没少,只是味道淡了些。
再回到那群孩子,最前头那个小不点两只手都插在袖管里,鞋面结了霜,队尾有个男孩咧嘴做鬼脸,逗旁边的人笑,我妈看着照片轻声说,咱小时候盼的不是玩具,是一碗冒热气的饭,以前吃饱算福气,现在吃好讲品质,她念叨完,给外孙塞了个热乎烧饼。
最后这堆要被点着的家伙,像把一个时代扛到火里去,黑白照片里没有火色,可你能想见那一下子的亮,历史有时拐弯特别猛,人就被甩得东倒西歪,所幸镜头替我们留住了拐弯前后的样子,以前的影子照进来,才知道现在的光从哪儿来,看完这些老照片,心里只想把日子过得扎实点,不求热闹,但求熨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