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民初老照片:德国外交官拍摄的凉山彝区
那一摞发白的老相片翻出来时我愣了下,颗粒粗一点的银盐里藏着山风和烟火气,拍照的人是位外国来客,脚步却踩在我们西南的石板路上,他爱乱走爱按快门,我就顺着他的镜头,给你捡几样旧时用物和日常景,认得出来的朋友留言聊聊吧。
图中这条弯弯的巷子叫鹅卵石路,大块小块的石头被脚底和雨水磨得油亮,墙根立着的年轻人,肩上挎着长枪,枪托木色发暗,枪带勒在棉布衣上,远处人影从薄雾里探出来,巷口一坨突起的石头像门槛一样,走急了会被绊一下,老街就是这样,转个弯就撞见一段故事。
这个场景叫集市口,木檐下摆着矮桌,伙计端着碗筷吆喝,前头驮架上捆着木箱,粗麻绳打了两道死结,地上湿漉漉的,水沟沿儿黑亮黑亮的,小时候跟着大人逛集,最爱的就是凑到切肉案边看刀起刀落,闻见锅巴焦香就知道午饭点到了。
这个厚厚的披风叫查尔瓦,羊毛织的,颜色发灰,边沿带些毛刺,女人把它一裹,领口露出几圈银项圈,光一晃一晃的,奶奶说,这件可顶用,白天扛风扛雨,晚上就是被子,一件穿到化了边,也舍不得丢。
这处开阔的地方就是河滩,几块大石头被晒得发烫,男人把孩子搁在膝上,女人蹲坐着理鞋带,一人掐着烟杆看水面,风一过,衣角就拍在石上,谁家要赶集过河,先在这儿歇口气,再上路省劲。
这个系在额上的叫头帕,一圈一圈把发际裹住,细看还能见到汗渍的盐花,小伙子敞着衣襟,腰带打活结,笑得有点腼腆,妈妈会说,太阳毒,头帕打紧点,别被晒晕了。
图里这一排长形木船,靠着陡陡的岸边,桅杆像削尖的铅笔,岸上挤满挑夫和行脚人,粗绳从船头拖到岸石上,纤夫弓着背往前挪,口里哼着号子,水花在礁石间翻白,听得心头直发紧,以前走水路得看天看水情,现在开车过桥就过去了。
这个木门板结实得很,门枢上头塞着一撮青苔,屋檐垂下干草,一家老小挤在门槛边,披的还是查尔瓦,有的把头缩进披风里只露一双眼,孩子探身往外看,像等谁从坡上拐下来。
这张合影里,门口挂着布牌,写着保字一列,站成一排的绅士穿丝绒马褂,脸紧紧的,旁边这位洋装客人手叉着腰,皮靴在泥里印了深深一脚印,狗倒是自在,尾巴一摇一摇的,爷爷说,那会儿外来人到村里,总得和里正照个像,留个记念。
这个铁链子冷得很,套在脚腕上,旁边拿杆子的役人穿着厚布坎肩,帽檐是硬的,地上趴着条白狗,懒洋洋不抬头,时代有锋利的一面,照片把它原样留住了。
这栋木楼的挑梁伸得长,檐角有些塌了,墙上能看见木料的疤结,院里的人围成一圈,披风层层叠叠,脸上是风晒出的暗红,角落里摆着个照相匣子,像一只方盒子,镜头黑洞洞对着人群,谁要笑谁要躲,下一瞬就被留住了。
这张是来客坐屋檐的场面,主家坐石坎,外来人立在后头,呢子外套扣得整整齐齐,屋门的木格子像棋盘,奶奶会端一碗热汤出来,轻轻说,先暖暖手,山里风硬,别着了凉。
这个黑黑的口子是矿井,篾编的挡棚吊在洞边,木柱顶着碎石坡,几个人围着火盆烤手,竹背篓搁在脚边,背带被汗浸得发亮,爷爷说,进洞要摸着风向走,灯芯一小跳,就得撤,命是头等要紧的。
最后这张,女人们把披肩裹得紧紧的,额头缠布,领口别着亮片,眼神往镜头这边来,却像透过你看更远的山,风一吹,布料起了一层细波纹,以前拍照得站稳不动好一会儿,现在拿手机咔嚓一下就行了,可有些神情,只在慢慢的时间里才会浮出来。
图中巷底那块突出的石头,不只是绊脚的家伙,老一辈叫它门槛石,雨大时挡一档水,推独轮车下坡得让一让,不然车把直往前拱,手一麻就放不住,这些小讲究散在生活里,不学不成,走久了就记住了。
市口那家茶铺,长凳排着,壶嘴朝天,泥地上踩出一道一道脚印,伙计往炉膛里塞柴,火一噼啪,热气把檐下的潮味冲淡些,小时候我最盼下雨天,因为能赖在这儿听大人说书,端着半碗淡茶,装作自己也懂天下事。
图中女孩颈上那几圈亮亮的是银项圈,叮当并不响,贴皮肤走路才细细一碰,帽帕从后脑勺翻上来压住,边角在耳后打弯,妈妈说,小心别丢了扣子,掉一枚就不齐整了,出门没面儿。
这类长途大船靠岸,最响的是号子,短促又硬,石坡上的人一听就知道使力的点到了,绳子往上一紧,整船像活了一样往前蹿半尺,岸边卖馒头的趁空把蒸汽往外一扇,热气糊在脸上,饿的人立马有了力气。
门槛边那仨孩子,脚背冻得通红,披风裹着也要往外探,手里攥着一小截木棍,像是在算台阶的缝数,奶奶笑他们,别戳坏了门槛,明儿出门会跌一跤,孩子嘟囔一句不理她,转头又把棍子藏到袖里。
那个方匣子是老相机,木制外壳,侧面一只把手,前头伸出一节风琴皮囊,拍照前要先拉开帘子测光,再把人喊好,等一二三的时候别眨眼,师傅把底片抽出来那一下最神圣,现在我们拍完挑滤镜,再加点字,再发出去,快是快了,可有些慢工细活的影像,能把时间熬出味道。
这些镜头里有兵有商有娃有矿工,衣裳粗糙,眼神亮,以前走这条路要看天色看水势看脚下的石缝,现在地图一开车一打火就到了,可老路并没消失,它换了个名字住在照片里,我们隔着百年再看一眼,也算和他们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