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70年代女学生,穿带补丁的裤子,这才是真正的艰苦朴素。
你见过这种走在街头的小姑娘吗,两个书包往肩上一挂,头发梳成两根小辫儿,裤腿上一块一块的深浅补丁,走起路来刷啦刷啦响,照片一摆在眼前,那股子干净又倔强的劲儿就扑面而来。
图中这条裤子叫补丁裤,不是一个牌子名,就是实打实的补丁加在裤腿上,浅蓝的坯布上缝着深蓝或灰黑的布块,边角是密密的小针脚,手一摸能感觉到起伏和硬实的线头,走几步就贴在腿上,冬天里面再套一条线裤,风一刮也不钻凉。
那会儿买布要凭票,家里做一条新裤子,新三年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,妈妈说,补的地方先用肥皂水泡软,再把边儿往里折一指宽,好缝也耐磨,别看是补的,穿起来板板正正,放学回家先脱下来挂在床尾的钉子上,明天还接着穿。
这个挎在肩上的叫帆布书包,土黄色的粗布,盖子上两个扣眼,铁扣碰到桌沿会当啷一声,里面装的都是硬家伙,语文数学加思品,外加一本夹着作业纸的作文本,爸爸说那会儿背书包不能鼓鼓囊囊,太显摆,装够用的就行。
我记得翻书包找铅笔时,总能摸到几颗松松散散的橡皮屑,手指一搓就黑了半截,书包带长了用铁扣往回再绕一圈,个子矮的同学背着就到屁股上了。
这个上衣叫小碎花衬衣,细细的棉布,浅底上撒着细碎的花瓣,奶奶说那会儿姑娘穿朴素也要有点好看劲儿,剪裁不讲究线条,讲究耐洗耐晒,晾在绳子上被太阳一炙,布面冒着淡淡的粉香。
另一件是蓝点点上衣,扣子圆圆的,袖口往上折两指宽,露出里层的白线缝,天凉了就往里加件线衫,脖子那道领口蹭出一圈柔软的光,照片里一深一浅挨着走,像把生活的色彩压得很低,却还是藏不住灵气。
这个发型叫小辫儿,分缝从额心一直劈到后脑勺,手指蘸点清水抹一抹,头发就服帖了,辫梢用黑色皮筋缠三圈,再打个小结,跑起来时辫梢会轻轻拍在后领上,夏天出汗多,辫根处的发丝会粘成几撮,妈妈拿梳子一点一点往下抿,说别疼,忍一忍就顺了。
脚上这双叫解放鞋,也有人喊黑胶鞋,布面油亮,鞋底厚厚一层胶,雨天踩水不渗,走起路来咯吱咯吱的,哥哥说,打篮球也能穿,抓地稳,踢毽子的时候脚尖一挑,毽花能在脚背上蹦三下。
这条路口就是普通街头,行人一拨拨,远处是自行车的车铃声,晚饭点上学放学挤作一团,路边的梧桐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,地上斑驳的光影像被风搅动的水纹,那时候大家脚步都快,兜里没手机,心里却有数,几点到家,锅里该开盖子了。
这个小木盒叫针线盒,里面扎着缝衣针,绕着蓝白相间的线轴,还有顶小顶针,奶奶说,补丁得先把破口四周的毛边修整齐,背面垫一层薄布,再从里往外挑针,针脚要密,穿着才不拱起来,我小时候最爱看她吐一口气含住线头,咬平了再穿过去,灯下的银针一闪,沙沙声像是把布料哄睡着了。
这个小纸片叫布票,巴掌大,颜色不一,印着年份和数量,外婆把它们夹在账本里,去供销社买布得先递票再掏钱,票少就得省着来,裤腿破了补,膝盖破了再补一层厚的,直到补丁像膝盖的护甲一样结实,现在超市里满墙的成衣,看花眼,以前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,现在有钱也不想多买,时代就是这么转的。
这个蓝封面的是课本,纸张发糙,翻多了边角起毛,作文本上横格细密,老师批注用红笔画弯弯的勾,我最怕挨到“重做”两个字,回家趴在桌上改,铅笔写错用橡皮一搓,纸面起毛了,干脆在旁边接着写,第二天装回书包,走到半路才想起忘记带直尺,扭头又折回去,天色一暗,路灯刚刚亮起。
这个画面里的神情你懂的,一个人侧过头问,一个人抿着笑答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说今天值日谁擦黑板,还是明天借我那支蓝墨水,老师站在讲台上翻课本,粉笔敲黑板的轻响一下子把人拽回神,不吵不闹,日子就这么悄悄往前挪。
这些模糊的背影里就是家,爸爸骑车在前,车把上挂着菜篮子,妈妈拎着搪瓷缸跟在后头,远处有人抱着热水瓶往澡堂走,那时候的晚风里混着煤火味和饭香味,没有谁追着潮流跑,只求把一家人的肚子填饱,把孩子的学念好。
那时候讲艰苦朴素,穿补丁不丢人,反倒体面,现在大家讲究合身与质感,破洞裤反而成了时髦,奶奶见了总嘀咕这得补两针吧,我笑着说这是款式,她摆摆手说“时髦归时髦,别冻着膝盖”,一句话把人逗乐了。
这张老照片叫回忆的存根,不是为了夸旧,也不是为了贬新,它让人记得,好的日子不是突然掉下来的,是一针一线一点一滴积出来的,补丁不是羞耻,是在有限里把生活缝到最牢固的办法,现在我们不必再补,也别忘了那股劲儿,遇事先把边儿压住,再往里缝一针,稳稳当当往前走就好了。
抽屉底下翻翻看,也许还能摸出几张泛黄的旧相片,角上用过相角贴,背面写着年月日,拿出来吹吹灰,给孩子看看,当年的校园路是什么样,书包怎么背,裤子怎么补,讲一讲就过去的年月,讲一讲怎么把日子过得结实又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