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朝西南地区社会风貌,三胞胎很抢镜。
你别说啊,这一摞老照片翻出来,我还真愣了下,西南山高路远的地方,被这些定格的瞬间装得满满当当,土墙木檩的屋子,辫子油亮的人群,水边的鸭群和河上扳罾,都是活生生的日子气,放今天看,像隔着一层薄雾,却能闻到炊烟味儿呢。
图中这间木架顶的小屋叫饭馆,别笑,真就这么简陋,四根立柱撑着歪斜的屋梁,檐下钉着几块布告,墙边拴着一头骡子,门口搭个灶台,锅子铁黑铁黑的,一勺油下去“呲啦”一声就能飘一街香,赶路人把蓑衣一挂,舀碗面,盛口菜,歇口气再上路,祖父说那时走一个山坳得半天,能有碗热汤算福气。
这个大口朝天的网叫扳罾,四臂弯竹撑成一方,像只张嘴的蜻蜓,渔人脚下一条窄舢板,手一抖一提,水光被掀出一道弧,鱼虾噼里啪啦地落在网心,岸上孩子看得直拍手,我小时候在江边见过一次,老伯叼着旱烟说水涨得正好,今天有口彩头。
图中这三个奶乎乎的小家伙叫三胞胎,绣花襁褓裹得严实,额前压着亮片,脚边散着几个圆滚滚的果子,正中那位眼珠骨碌碌的,像是在找镜头,奶奶看见这张会说一声稀罕呢,以前拍照可不容易,能把三个一起按下快门,家里条件八成不差。
这群穿短褂扎腿绑带的汉子多是山里人,手里攥的长矛弓箭就是赶山护寨的家伙,腰间挂着刀鞘,脚面泥巴还没干,站在当中的高帽外乡人惹眼得很,姥爷说那会儿山沟沟消息闭塞,外头人来一趟得翻几座梁子,谁不多看两眼。
这张挤满人的照片叫全家福,老人抱着小儿,少年牵着婴孩,屋檐下晾着长长的菜蔓,像一条条辫子垂下来,地上柴火灰扑扑的,炉脚边还蹲着条黄狗,妈妈看了嘀咕一句,四世同堂不稀罕,难的是锅里天天有响动,这才叫过日子。
这条街的热闹不用解释,图里男人背脊挤着男人,辫梢一根根垂在背上,前头有人抬杠卖力吆喝,后头有人探着脖子看热闹,阳光打在斗笠上,反着一圈白光,以前逛集得挑天晴,现在动动手指就送上门,热闹还在,却没了肩与肩的挤挨。
这片翻滚的黑白水花是鸭群,前面那人拿簸箕铲糠,后面那人赶着队形往浅滩走,墙根开了个口子,像给它们留的门,鸭子们哄哄哄地跟上去,尾巴一摆一摆的,外婆说靠水吃水,涨落都看天脸色,现在养殖讲配方讲温棚,手上一把糠也能成学问。
这个吊着布幌子的门面叫抽厘所,两个黑字在风里打着卷,街边棚子东倒西歪,摊主蹲在地上捏着烟袋锅,行人脚踝处全是尘,走三步就得抖抖裤腿,那时候税重人苦,老板说今日多收一文,明天就得少打两锣。
这间低矮的房子叫客栈,茅草压得厚厚的,门槛磨得发亮,院里堆着柴捆木锯,长条案上摆着几只粗瓷大碗,店主手里提着铁壶,像是刚把井水烧开,旅人肩上挑担,放下就问,有没有热稀饭,有没有空被褥,讲真,住一宿不图舒服,就图把骨头像样地摊平了睡一觉。
这个立着照壁的院门叫官立新式学堂,白墙黑字端端正正,门楼上还压着一只小兽,路是土路,门前没几道脚印,想来学生不多,爷爷拍着我的背说,以前读书得挑担子走十里地,现在孩子嫌校门远一站地就要打车,书本厚薄差不多,心气却真不一样了。
最后聊两句,老照片里的物件不金贵,也不稀奇,却把那阵子的活法都交代清楚了,饭馆是半口热汤,扳罾是一抛气力,三胞胎是一家子的盼头,街市是一城的烟火,放回今天看,变化翻天覆地,可人和人相互挨着的温度,还是最顶用的东西,把这些影像好好藏着吧,改天翻出来再看一眼,耳畔好像又能听到锅边“呲啦”一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