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05年北京街头,小吃摊前被迫表演的黑熊,太可怜了。
你家里有没有这样的老照片啊,翻着翻着就被某一张戳中了心口,这张街头旧影一放大,先看到的是一只被铁链牵着的幼年黑熊,毛色还带着幼崽的红,眼神却有点木,周围一圈人围得严严实实,摊主的蒸桶咕嘟咕嘟冒着汽,热闹和心酸一并上来。
图中这只小黑熊叫“耍熊”,那会儿江湖卖艺人带着它走南闯北,脖颈上铁链勒得很紧,链端拴在木桩上,鼻梁前还吊着个小拨浪,摇一下就得做动作,翻个跟头也好,作揖也好,做对了才能换来一口吃的。小时候听奶奶说,耍熊的人清晨就把熊牵到庙会口,先让它围着铜盆绕几圈,再敲一下手里的铜钹,熊一听就蹲,蹲不下去,竹鞭就抽一下不重不轻的,熊一缩脖子,像是懂了规矩。以前人把这当门道看热闹,现在只觉心里发紧,黑熊是保护动物,这样的买卖早就不行了,回头看这张照片,只能说那是年代的影子,不是风景。
这个铜亮闪的大家伙叫蒸桶,铜皮包着木肚,桶口安着粗厚的箍,热气从缝里钻出来,蒸汽一裹,馒头鼓得圆鼓鼓的。我外公摆摊时爱掀半边桶盖,用力一抡,热气直冲脸,顺手抓个馒头往竹盘里一排,手上被蒸汽烫得通红,还得笑着吆喝一声“热腾腾的”,那叫一个香。以前街口吃口热食全靠这口蒸桶,现在小吃车都电蒸了,按钮一按就好,声音倒是少了,味道也规矩了。
这个趴在地上的圆口编织物叫竹编筐,紧密小孔,边口包着细藤,扛着它进出摊位,装蒸汽冒汗的白馍也不塌。旁边那条卷成一团的粗纹草席,夏天垫地,冬天挡风,摊主收摊就把草席一裹,锅碗瓢盆都塞进去,肩上一挑,家就走了。以前一筐一席就是谋生的家当,现在搬家一辆小货车,东西更多,心反倒没以前实在。
这个细长的黑亮物件叫铁链,链节一扣一扣,末端穿过熊颈的环,另一头锁在地上的木桩上,木桩头子被磨得发亮,像被岁月舔过。爷爷说,这样拴着省事,不然熊撒个欢就了不得,可话虽这么说,照片里那小熊鼻尖贴着地,像在找一口还没掉进去的馍渣,看着就不是滋味。以前人图个生计,现在人图个底线,这两样都重要,只是先后不该颠倒。
这对圆乎乎的金属片叫铜钹,边沿起一道小脊,敲一下脆生生的响,配着一只小拨浪鼓,细杆一转,挂豆一左右敲,叮当叮当,节子就出来了。卖艺人靠这两样拿捏节奏,手里一急一慢,熊的动作就跟着起落,场子外头的小孩听见响声,脚步就蹭了过来。以前街头的音乐全靠手打,现在蓝牙音箱一开,歌匣子就不分贵贱地唱。
这长条木板一横叫条凳,榫卯死死咬住,坐上去稳当,旁边那截圆墩是木疙瘩墩,切面还带年轮,手心一摸糙糙的。我妈见了照片笑,说以前看热闹谁舍得买票啊,街边条凳就是头等舱,抢着坐前头怕挡了,后头的人就踩着石墩垫脚,像看一场不要钱的戏。现在看演出讲次第,灯光音效都齐整,可一想到那会儿的条凳,心里还惦记那点木头的温度。
这个软塌塌的东西叫布口袋,粗布织的,口沿缝着细绳,一拉就紧,卖艺人把零钱和铜片全收里头,扎在腰间。小时候我学大人伸手去掏,指肚蹭到布毛,说不上来的扎,外婆笑我手欠,给我弹了一下额头,说钱装在袋里才不会露馅。以前一条绳管住口袋,现在一串数字锁住钱包,理儿是一个理儿。
这群人没有名目,可衣角袖口都是真实的线头,青灰旧棉袍,夹一层棉絮,肩头被磨出亮光,眼神又专又直。有人托腮,有人半张着嘴,还有老先生端坐条凳,拐杖横放膝头,小孩子掂着脚往前挤,像一股子潮水,热闹被他们生出来。以前消息慢,人就爱聚在一处,现在手机一滑,世界全给你看了,热闹却常常只在屏里。
这个拍在蒸屉边的扁平家伙叫木铲,榆木的多,拍面宽,抄起馒头不伤皮,旁边搭着半块棉面帕,手一擦就干净。摊主换手不停,左手开盖右手抄馍,动作利落,汗从鬓角往下滚,面帕一抹,吆喝声又起,一气呵成像打拍子。现在讲卫生更讲规矩,口罩手套一样不少,节奏倒慢了半拍,可心里踏实。
这座彩绘门楼叫牌楼,横梁上雕着云纹和花草,色彩被岁月冲淡了,还能看出朱红底子与金边的虚光,边上垂着一角幡影,风一过,弯一下又弹回去。那时候逢集日,幡旗一排排,把天都挑花了眼,来往人潮顺着影子找摊位,错了也不急,反正一条街都在冒香气。如今城市把线条拉直了,牌楼少见了,路更宽了,影子却没那么会引路了。
这个打着赤膊的中年人就是卖艺人,腰里别着小刀,袖口挽到臂弯,皮肤晒得黝黑发亮,脚下一双草鞋磨出毛边,口袋里叮当作响,全是碎铜钱。他说过最硬的一句话是“手里没把戏,锅里就没热气”,说完拍拍蒸桶,铜壁答应一声闷响。以前出门靠艺吃饭,行的是手上功夫,现在换成一部手机,一样得学一门能糊口的活计,理儿没变。
这碗清亮的东西叫清汤,骨头熬的,面上浮一层薄油,馍块撕半片泡进去,热气冒得人眯眼。我外婆常说,忙一天,能喝口热的就像有了盔甲,哪怕只是一碗清汤半块馍。以前撑的是胃,现在讲究的是心情,可肚子饿了,还是得先来口热的。
这层淡淡的晕叫老相中的光,太阳从街头打斜进来,人物边缘都罩着一圈软亮,黑熊毛上的红影就是被这光烤出来的。摄影师大概没多想,举起相机按下一次,时间就被收住了,我们隔着一百多年,看见一只熊的困顿,也看见一城人的生活。以前按下快门是成本,现在按下是本能,可能留下来的,往往还是那些不经意的一瞬。
这一张老照片,挤满了当年的日常与如今的叹息,蒸桶的热气、铜钹的脆响、条凳的木纹都在,最刺眼的还是那条勒在幼熊脖颈上的铁链,热闹不该以伤害为代价,以前的人各有难处我们能理解,现在我们有了选择就更该守住底线,愿以后再看到街头的围观,是为了手艺和食物的香,不是为了一只被迫低头的小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