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女子穿铠甲模样滑稽,“丐帮帮主”显露真容。
晚清离我们有一百多年了,可这些老照片把当年的温度一下拉回来了,衣料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,人的神情也不再只剩史书上的两行字,跟着我一张张看下去吧,别嫌慢,越看越有意思。
图中这身厚重的官服叫朝服冬褂,里头多半是棉绵或皮里,外罩黑亮的毛呢面子,胸前一块绣金线的补子,虎鹤云海都在上头,帽子是毡胎包皮的暖帽,顶上嵌着顶戴花翎,串着沉甸甸的朝珠,站久了肩膀都要勒得直不起背。我小时候翻老衣箱,摸过类似的兽皮领子,手一按就陷下去,奶奶说那阵子分档次最直观的就是衣服,冬天谁家能穿得这么实在,一眼就知道是当官的。以前讲究按季更衣,春秋换料子夏天换帽子,现在呢,羽绒服一件过四季,讲排场的那套规矩早没了影子。
这个场景叫合影留念,可别小瞧头上的大翅子,叫两把头或大拉翅,黑漆硬壳上头压满珠花步摇,颈口大圈的领襟一层又一层,白缎打底,袖口滚着细密的团寿纹,坐在前排的中间位最显眼,表情淡淡的却压得住气场。妈妈指着照片笑,说要是让她戴半小时脖子就僵了,那会儿女子出门一身行头比说话还费功夫,可一坐定,举手投足就都显得体面。
这个摆台叫照相馆的景片,旁边小几上有香盒和盖碗茶,女子胸前的补子绣竹石兰草,盘扣一粒粒往上攒,手背并拢放膝上,像老师叮嘱过一样规整,脸上看不出喜怒,倒是耳畔那一朵绢花把硬朗的衣纹软了半分。
这套沉甸甸的家伙叫札甲,硬片一片片铆成,胸前一枚圆护心镜,肩头翻起的护肩像两扇小门,最上头还竖着一簇顶饰,放在男人身上也不算轻,搁在她身上就有点笨拙了。摄影师让她正襟危坐,双臂自然下垂,结果袖管把手掌都吃住了,腰腹那块突出来的挡板把坐姿卡得死死的,别说威风,反倒像第一次试戏服的小演员,表情写满了“这玩意儿可真沉”。以前穿甲要讲“合体能动”,现在看更多是一层戏剧效果,镜头里虽然滑稽,可也留住了那时人对新鲜玩意儿的好奇心。
图里左边这位穿修身袄裤,刘海儿剪得齐齐,手指夹着一张小照片,脚上三寸鞋尖翘起,走起路来得把步子掐到指尖上,右边这位干脆穿男装马褂,直领束袖,坐得端正,眉眼却藏不住俏气。奶奶说街口照相馆最会哄人开心,左一句“姑娘真精神”,右一句“这身像大户小姐”,摆一摆就敢按快门,那时候人人都想留张体面相片,现在手机咔咔一顿拍,体面的耐心倒少了。
这个发式叫辫发,前额剃得锃亮,后面一股长辫垂到胸前,摄影师特意把它拎到镜头这边,好让洋人看个明白,辫梢还加了压坠,坐椅是藤绕木柱的老式靠背,手指枕在扶手边,有点不自在的样子。以前辫子是身份,剪了要挨骂,现在谁还留这个呀,夏天剃个平头就清爽利落了。
这位拿着长杆儿的,照片上英文注着King of the beggars,身上披披挂挂全是补丁条,肩上驮着锅碗瓢盆,脚边一只小黑狗跟着,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牙,眼神却警惕着四周,像是在自家地盘巡逻。爷爷说老城里要饭的分片儿,有人领头管事,谁在哪条街口混饭有讲究,碰上大主顾就敲锣打个记号,后来日子好些了,这种“行当规矩”就散了,街口只剩下风声。
这个高个穿的叫补服,胸口一块织有禽兽纹的补子,长褂直落脚面,手里还捏着折扇,旁边的洋人懒洋洋地靠着桌子,眼神写着“这位真高”,可这身行头多半只是舞台装,给观众一个“中国味”的识别度。以前人靠身量吃饭的多是把式和把戏,现在舞台千百样,镜头拉近拉远都能做效果,真人站那儿倒不稀罕了。
这张叫全家福,后排四个年轻人排得齐齐,头顶抹额黑亮,衣襟宽到能搭一碟小菜,前排两位长辈坐中间,表情一松一紧,一边像刚训完人一边像正要笑出来,桌上钟表茶盅摆得正,背景画着假山与宫墙,像把体面搬进小屋里。我看着她们的衣袖直想伸手摸,料子肯定厚实,走起路来呼啦啦带风的那种,现在逢年过节也拍合影,可镜头一按谁都低头看手机,错过了抬眼那一瞬间的精神劲儿。
这个坐像最讲究手势,十指并拢不露掌心,脚面压平不露鞋尖,耳后簪一枝白花,像给严整里添一丢丢温柔,台面上那只盖碗小口向外,是告诉人家这杯茶随时能请你喝的意思,礼数就摆在那儿,不用多言。
这些照片里的器物名字说起来不难,难的是那份“讲究”,帽子该戴什么季节,补子该绣哪种禽兽,出门要不要带团扇,连坐相都有章法,讲到这儿我忽然明白,照片不是只给我们看脸的,它把一整套生活规矩钉在了纸上,以前人活在规矩里,现在我们活在舒服里,各有各的好,不过呀,有些体面的细节留一分在心里也不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