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912年北京十三陵,定陵还没被发掘,长陵居然是这个样子的!
你见过一百多年前的十三陵吗,不用想象,翻开这摞旧照片就能看见当时的样子,荒草没膝,殿顶生枝,远山灰蒙蒙地压着陵区,一路走进去,耳边像是只有风声和脚底碎石的咯吱声,这份古朴,现在真难遇见了。
图中这座高大石构叫石牌坊,五间六柱十一楼,汉白玉立在地平线上,一下子就把气势立住了,柱础上云龙翻滚,檐下斗栱一层压一层,那时候彩绘还在隐隐能看出底色,路边没护栏没游客,只有风把草穗吹得歪一片。
这个三券洞的门叫大宫门,也叫大红门,红墙黑门钉没有,屋脊黄琉璃压着,瓦缝里竟冒出一丛草,奶奶看了笑我说,别嫌弃,这就是年月长的样子,以前门前人烟稀少,现在节假日想拍个空镜头可难了。
透过门洞望去那抹檐影,就是碑楼,离着老远一条土路直插过去,坑洼里积着昨夜的雨,碑楼四角各站一根华表,像四个守门的老兵,肩上落了尘也不动一下。
这个盘龙立柱叫华表,青白石一整根往上刻,祥云一路盘到柱顶,顶上蹲着的神兽望着天,爷爷说,高处的风刮得紧,石头棱角都被磨圆了,近看才知道纹理还在,真结实。
两根并立的是望柱,六边形柱身立在须弥座上,柱帽鼓鼓的云纹一圈圈绕着,那时候神道两侧没树没牌识,抬眼就是荒野,柱影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这条路上的石像生可热闹了,象马狮獬豸一对对站着或卧着,石象身子宽大,女孩站到象肚下抬头都够不到耳根,雕的皱纹顺着鼻梁往下垂,像刚从水里出来的样子,以前这条道车辙深得很,现在地表修整平了,脚下好走多了。
照片里这三座柱门连着长墙的,就是棂星门,石柱上托着横梁,梁上坐的是小兽,门洞黑黑的像把风口开在荒地里,走近了能闻到青砖潮气味。
这个宫门式的就是长陵陵宫大门,面阔五间,前头一座月台,台边汉白玉栏板缺了角也还挺直,进门是第一进院子,草从缝里冒出来,脚背被叶尖一蹭一凉,妈妈说,那会儿没人扫院,长成这样很正常。
祾恩门抬头一片黄琉璃,门楣下彩画褪得只剩筋骨,白栏杆齐刷刷站在台阶两边,走过时忍不住用手摸了一把石栏,凉而细,像摸到时间的背脊,这句可真有点犯酸了,不过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
这个绿釉的方亭叫神帛炉,单檐歇山的小屋顶往四角挑起,炉身假棱花一扇一扇排着,开口处黑黑的,里头已无炭灰,只有一簇野草探头,以前逢祭日纸帛从这里进火,烟柱直窜屋脊,如今只剩个壳。
这座大体量的殿就是祾恩殿,面阔九间,台基前的石道被杂草切成一格一格,楠木梁柱撑得四平八稳,屋面瓦口参差,像老人牙齿掉了几颗,殿前空场风一来就卷起土粒,眯起眼往殿里看,暗处像藏着什么故事。
这道门叫内红门,三孔券洞排成一线,门后还是门,远远看去像一串葫芦扣着,门额上琉璃仿木的结构还在,色彩却淡得快要化开,过去从这里穿过去就是棂星门和明楼,现在游览的路线顺着栈道走,轻省多了。
从门洞里看出去,明楼就像个方盒子立在天地正中,左右各一根华表把气口撑住,土路被雨切出一道道豁口,脚下得挑着走,不然鞋跟卡进去拔半天。
走近看明楼,城台石缝间长出一团草,檐角兽头缺了俩,门洞里阴风直往里吸,墙面刷色被岁月抹得斑驳,摄影的人站在门下显得可小,可这东西不必修饰,站那儿就有一种不言自威。
楼里这块碑叫圣号碑,龙首方趺托着,正中刻着“大明”与“成祖文皇帝之陵”,字口被手指摸得发亮,旁边有人低声念出来,语气不自觉放轻了。
这块高高的碑就是那篇长长的碑文,密密麻麻排到眼花,抬头能看见碑额的纹饰,下面龟趺抿着嘴不出声,爷爷说,别管字多不多,站在这儿就能觉出规矩来,这话听着挺拗口,我却点了头。
山线在天边一层压一层,谷地里树木铺成一片深绿,照片角上有旧底片的黄晕,像天边落了火,过去这里人少地阔,现在道路笔直停车位整齐,照片里的散淡味儿就淡了。
这张把神道一口气拉得很远,两侧石兽排队,最前面两只大象像把门的胖亲戚,肚皮圆得发亮,路中心车辙深得能灌水,想到现在游客踩着石板慢悠悠地走,心里忍不住咂摸一句,时代真会改路。
这些老照片像一把钥匙,咔哒一声抻开一条缝,我们瞧见了定陵尚未发掘的年月,瞧见长陵当年的清寂与阔大,以前它们被风吹日晒默默在那儿守着,现在我们在人海里回望,能做的不多,至少把这份真实留住,别让它被喧闹淹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