罕见老照片:1941年河北正定县,居然是这个样子的。
你要是问正定啥味道,是土路上的车辙印,是寺塔边的钟声回响,是庙会人潮里的吆喝声,这些老照片一翻出来,尘土都带着温度扑面而来,咱就照着图说话,不整虚的,看看那年头城里人怎么过日子。
图中这张旧纸本地图叫城池总图,墨线勾出四门城墙、护城河、街巷脉络,像一块规整的棋盘压在滹沱河畔,爷爷指着北门说那是出五里冯的路,挑担人天没亮就从这口门出去,回来的时候,肩上麻绳勒出一道白印。
这个木石相间的楼就是阳和楼,楼下拱券门里阴凉一片,门额上“阳和大观”还看得清,街口的牌坊写着“忠义千秋”,两根旗杆直插天光,奶奶说赶集的都从这抄近路,进门先拱手,图个心里踏实。
图中高耸的砖木塔叫凌霄塔,九层檐角一层一层挑出去,塔前这位赤膊汉子抡着锄把,太阳一照,铁镐出冷光,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,锄头落地那一下,闷声在空场子里滚出去老远。
这个圆肚的大铁家伙叫钟,腰身有回纹与铭文,钟钮像朵莲,丢在塔基旁边半埋着,小时候我凑过去敲过一下,嗡地一声,震到虎口发麻,旁边看场子的老头子嘟囔,别敲了,镇心的东西。
这条进城大道车辙压得深,几辆毛驴车一串儿慢慢走,木辐车轮转起来咯吱咯吱,车板上坐着赶路人,裹着棉袍,背篓里露出一把镰刀,风一吹,尘土像烟一样往后卷。
图中这座重檐楼叫毗卢殿,梁架粗得能抱不过来,斗拱层层叠着像榫卯攥着拳头,殿门紧闭,台阶上落着枯针,爷爷说万历年间修的,香火旺的时候,进门得侧着身,挤不过去。
这处热闹的场景叫庙会河岸,柳树排开,摊子挨摊子码着,卖点心的敲着铜磬,挑担的歇脚蹲在堤上捧碗喝茶,人声、鸟声、锅灶声混一块儿,热闹得很。
这个人臂上的是猎鹰,爪子扣在护臂上不动,另一只手拎着新打的野兔,眼神冷厉,风把他皮帽子的毛吹得乱,妈妈说这玩意儿得喂得服帖,出手的那一瞬,像箭一样蹿出去。
这群人是挑夫,肩上的扁担压成弓形,扭身一卸,布口袋落地扑一声尘,有人就地打盹,有人抽旱烟,火星一点一点亮起来,和天边的残阳对着眨眼。
这个花样繁密的古塔叫华塔,也叫多宝塔,塔身不高,细节却多得很,券洞、佛龛、伎乐像一层层绣花叠上去,近看能看到风化后的砂眼,像老匠人手背上的斑。
图中两根并立的高塔,就是教堂的双塔,红砖墙在树梢后头露出一角,铁轨从前面划过去,火车一来,烟压得低低的,爷爷低声说,这地方当年不太平。
这张近镜就是正定教堂正立面,尖拱窗钻着光,石柱上立着纪念碑,碑面上四个阴刻字直直当当,院里安静得出奇,风过草顶,沙沙作响。
这个牌坊口就是关帝庙门前,旗杆比屋脊还高,街道中线对着阳和楼,称作龙脉也不怪,小时候我跟在父亲身后走这条路,他回头嘱咐别乱跑,巷子多,容易打岔。
这处荒地叫歇脚地,几个人围着火盆坐一圈,壶嘴冒着白汽,木头上烤出的噼啪声不紧不慢,旁边的独轮车靠在树上,车把上挂着一串干粮袋子。
这个石牌坊叫青宫太保坊,额匾的四个大字刻得筋骨分明,坊下撑起篷布,是摆摊人的天幕,卖豆腐的抬着木箱从牌楼底下穿过去,一路吆喝,刀板敲得当当响。
这张开阔的画面是郊外望城,远处楼台在树影里藏着,田垄一道一道画得直,两个男人站在堤上比划路线,其中一个脚边立了个小凳,像是刚从肩上卸下的家伙什。
这个连着门洞的建筑叫龙王堂门楼,角檐翘起,墙根却有风雨剥蚀的痕,站岗的士兵在墙边说着话,帽檐压得很低,门里黑,像把口子,什么都吞进去。
这家店是瓷器铺,橱窗里摆着瓶罐马俑,台面上有一只小绿釉盖碗,男孩靠着木窗台,头顶梳着一个小辫儿,脸被北风吹得通红,眼神又倔又困,他一抬手,袖口蹭掉了玻璃上一层灰。
这个方折九层的砖塔叫须弥塔,塔下是天王殿,前头一汪水,孩子们蹲在水边掬水,倒影把塔身拉得更细更长,旁边的老槐树枝杈稀疏,影子像一张网罩下来。
这座偏出的两层小楼叫钟楼,窗洞空着,风从里面穿过去,呜的一声拖得老长,台阶边的砖边被踩出圆角,门框上还糊着一块褪色的纸符。
这间门脸是做风箱的铺子,门柱上黑漆金字,木栅窗被风打得咯吱响,老板把刚做好的风箱抬出来,牛皮面上刷着油光,拉杆一推一合,气息呼呼地冒出来,爷爷笑,说这种做饭才香。
这座样子秀逸的塔叫澄灵塔,也叫青塔,腰身转折处各开一圈小龛,檐角卷起一小撮,像燕尾,塔基边上草枯得发白,墙里墙外都静得很,走近了能闻见砖缝里潮土的味道。
这张路口照的是南门远景,土坡凹凸,门洞像一只卧着的兽,来来往往的人挑着担子进出,一个小姑娘牵着大人的手,小脚步踩在车辙里,一深一浅,母亲低声说,抬脚,别崴着。
最后说两句,正定的厚重不靠字面,是靠这些塔、楼、牌坊、车辙、人的呼吸一起撑起来的,以前城门口打更声一响,街上就安静了,现在高架桥灯一亮,城还是这座城,人早换了活法,但照片在,味道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