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江湖艺人表演绝活收费12个铜板,很多节目已失传。
还记得赶集时围着人堆看的那点热闹吗,锣一响鼓一敲,半条街的人都来了,口袋里有钱的捧个钱场,没钱的捧个人场,这套规矩老一辈说得溜,别看行当被瞧不起,当年一场拿手好戏,明码标价十二个铜板,图里的这些绝活,现在小孩怕是连名字都叫不全了。
图中这只“狮子”叫草狮子,木头脸壳漆得黑亮,胡须是麻绳搓开的,身上披着乱草一样的长穗,后头还有个尾巴吊着铜铃,咣当咣当响,锣鼓点子一起,前腿一耸一蹿,后腿跟着抖三抖,逗小孩的时候会冲着人摆头咧嘴,像真要咬你一口似的,奶奶笑说别怕,是两个人钻在里面顶着走的,年前闹春时请它进院门绕三圈,说是讨个吉利。
这个桌面上的把戏叫三仙归洞,三只小瓷盅,手里一颗豆大的球,扇子一敲桌沿就开演,球一会儿躲左边一会儿躲右边,筷子在掌心上来回划,眼睛跟得你都花了,等你伸手去揭,空的,转头一看,球又跑到中间去了,师父笑嘻嘻地问猜不猜,再猜就加两枚铜板,外行只看手快,内行知道诀窍在手心与袖口的缝里。
这个硬功夫叫叼竿转碗,细竹竿头上搁个粗瓷碗,老艺人把杆尾含在嘴角,喉结一耸一耸地稳住劲儿,碗在竿顶嗡嗡转,时不时往上挑一下,再稳稳接住,旁边的二胡换到高把位,锣鼓往小劲儿上收,整场气口就靠他这口牙撑着呢。
长竿立起来比屋檐还高,碟子薄薄一片,在天头儿上飞快地转,师父先把竿子搭在肩窝里,再换到拇指肚上,最后竟顶到唇边,小孩看得踮脚尖,大人忍不住喊一嗓子稳着点,师父不应声,只把腰一松一挺,碟子像被拴住了似的,死活不掉。
这根黑油油的铁棍从臂弯里“啷”一下被挑起来,顺着右臂飞转,绕后背再窜到左臂,像生了眼睛,贴肉不离身,师父脚下换步快,棍影在阳光里拉出一条弧,他忽然把身子一矮,棍子从胯下穿过去,孩子叫好,打鼓的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这个活叫射星,两头拴木球,中间是一条粗麻绳,双手一抡,两个球就往相反方向飞起来,嗡嗡的风声把绳子拉直了,他只用手腕抖三抖就能把转速吊住,忽然往上一抛,球花在半空交叉一回又落回原位,师父说这玩意练的是腕劲和眼神,年轻时一练能一口气转半个时辰。
图里这俩小家伙是跑场子的活招牌,一个抱腰,一个越背,连翻十几个跟头不带喘的,袖口里还藏着铜铃,一落地就叮当两声,围着瞧的妇人把兜里的糖豆塞给他们,娘亲在旁边总嘟囔一句,小心点,别把脑袋磕了。
这个阵仗就是开场的命根子,镲、堂鼓、梆子拍子一合,半条街都知道艺人来了,掌勺的师兄最会撩人,他故意把鼓点儿收住,等你悄悄往前挪一步,再“咚”的一响把你吓笑,爷爷说以前看个热闹真不容易,赶集赶庙会才能碰上,现在点开手机哪都有,可没这股子人挤人的烟火味了。
这个小棚子里演的是提线木偶,黑幕一拉,马跑得滴溜溜,士兵抬枪过桥,线细得像蛛丝,操纵的人蹲在后面,十指分工,食指管头,大拇指拎着身,偶尔一个失手,木偶歪头冲观众笑,台下的小孩“哎呀”一声,锣一打又把场面圆回去,旧社会里逢庆都要搭这么一棚,红火两天,赚的不多,图个乐。
这副小脚手架和一面小鼓,配几只上了道的老鼠,就是整套家伙什儿,老鼠从绳梯爬上去钻圈,再沿着细管跑一圈回到主人掌心,最绝的是戴卡圈,脖子上一套一套不会掉,孩子们看得前仰后合,娘们儿却躲得远远的,说别让它往衣服里窜。
这个场口热闹,猴子站在杆横上抹脸,狗蹲在小车把手边汪两声就要开拉,旁边拴着只卷毛羊,给人顶礼点头,师父说这三样各有脾气,猴子要哄,狗要夸,羊呢,得耐着性子驯,它慢,但记得住,过去孩子看这个最乐,现在孩子更爱屏幕,真把活兽放眼前也未必肯抬头。
这只小篮子不是摆着好看的,里头叮当都是赏钱,规矩写在口头上,一般节目随意投,遇到压轴的绝活,要看就添上十二个铜板,师父把口袋一拍,笑说今天开张不赖,回去能加碗肉,奶奶在旁边接一句,别光顾吃,给孩子买双棉鞋。
江湖班子流动打拼,白天寻闹市,傍晚找村口,收摊时一张草席一卷,家就跟着走,谁会一点手艺都行,打鼓的兼管吆喝,抖空竹的时不时上去热场,套圈的摆在边上让娃娃试手,有钱的捧钱场,没钱的捧个人场,这八个字把那时候的体面与难处都说透了。
以前看热闹要追着锣鼓走,现在娱乐一抬手就到眼前,方便是方便了,街口的喝彩声却淡了,很多节目也跟着散了,人散了,手上这门活路也就没地方传了,偶尔翻出这些老照片,心里一热一凉,热的是人多时的笑,凉的是榔头鼓点再难聚起的那个圈子。
最后说两句,江湖艺人混口饭吃不易,十二个铜板买的不止是绝活,更是那会儿人挤人凑出来的一点子欢喜,以前一地薄土能长出这么多花样,现在东西多了,人却更忙了,能在街头站住看完一场的人不多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