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老照片:私塾先生、大学老师、官学教练、帝师。
你还记得第一次被老师夸奖是啥时候吗,翻到这组晚清老照片时我怔住了,从私塾到新学再到帝师,一屋子的书声与砖墙外的风声就这么撞在一起了,旧法还在念四书五经,新法已经端起显微镜了,咱就跟着照片走一圈,看那时的老师怎么教、学生怎么学吧。
图中这间小屋叫私塾,木格窗子透着白光,八仙桌上笔架挺立,砚台边还压着几本线装书,先生端坐在案后,学生挨个上前行礼告别,背后墙上贴着字帖和对联,写的多是励志话,什么高山仰止之类的,小时候我在外婆家也见过类似的摆设,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用钢笔,他们那会儿一色狼毫墨锭。
这个队形叫开蒙班,前排孩子捧着蒙书,耳梢还露着汗光,先生身后挂一张巨大的“寿”字,私塾常这样布置,说是求平安顺遂,念书的法子也简单,先“朗朗”背,等背顺了先生再逐句点拨,奶奶说她小时候挨罚就跪到条案前面,手心夹着戒尺,背不出《三字经》,晚上就没红薯吃。
图里这阵势叫官学射艺课,长衫束腰,箭囊斜挂,队列里一个人已经开弓到脸侧,肩肘全张,旁边几位拎着弓在等口令,墙上匾额写着“正心射”,老师就守在一旁盯着手型脚步,规矩多得很,老爷子常念叨一句,射以观德,人一紧张就露出秉性来了。
图中木盒旁的黑色小管子叫显微镜,旁边摞着洋书,老师目不转睛地翻页,几个学生站在侧后等着演示,这种课进了新式学堂才有,先在酒精灯边消毒载玻片,再把样品放上去,对准镜筒一下一下拧焦距,第一次看见细胞那会儿,估计谁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吧。
这个场景叫女学识字课,姑娘握着长教鞭指着拉丁字母,窗下坐着一排裹得圆滚滚的娃,墙上贴的表上“a e i o u”一串排开,妈妈看了笑,说“那时候要是我也能上这样的学就好了”,以前大多女孩不进书斋,现在呢,女生博士毕业比比皆是,变得真快。
这个教学叫口语矫治,外教太太用手指点孩子的喉咙,让他感受气息从哪儿震出来,黑板上画着嘴唇和舌位,旁边还写了“pa”的标注,动作得慢,节奏要稳,孩子一对上拍子,发音就亮了半格,外公说以前可没有这样的路子,残障孩子能被这样认真对待,在那会儿算天大的新鲜。
这个教室叫同文馆的外语课,白衣外教念单词,长辫学生在黑板上照样写,粉笔划过去沙沙作响,一会儿是“singular”,一会儿又跳到动词变化,课堂里不讲八股,全是练口练写,后来还加了法文德文俄文日文,倒像是把世界的门一并打开了。
这个房间叫总教习的书房,墙上两轴条幅压着山水图,案上铺着厚重的卷宗,灯座是铜质的,师生围坐,谈的多半是校务与新政的取舍,哪门课先上,哪门得加时,句句掂着分量,爷爷说权衡这种事最难,既要守成又得进取,走窄了就容易跌跟头。
这个人物叫帝师,长袍厚袖,手背搭在膝上,神情不紧不慢,教的主要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一套,讲章法讲名分,讲经世的理路更多落在纸面上,放今天看难免觉得慢,可在当时,帝王心性的规训就是头件大事。
这个身影叫远赴洋学任教的国文先生,圆口沿帽,团花大褂,手中一柄纸扇,站在花木屏风前,听说他给学生编了中文教材,里头把声调拆得明明白白,课堂只来四五个人也不含糊,教书这行讲的就是耐心,一人也得上一堂好课。
这些照片像是把一条河分成几股给你看,私塾的规矩、新学的器具、官学的弓箭、帝师的讲义,一头是旧秩序的稳重,一头是新世界的闯劲,我们小时候上课一支粉笔一块黑板,现在孩子平板投影样样齐,可回过头看,好老师的标准其实没变,懂得因材施教,愿意把时间耗在学生身上,这些年头越久越显珍贵。
照片会褪色,记忆也会起皱,可人心里那点读书声不会散,想起先生敲着戒尺的节拍,想起外教拉长音节的耐心,想起射艺场上一声放弓的脆响,前浪后浪在同一间教室里打了个照面,以前靠背与守,现在靠问与证,不管走到哪一步,愿我们都还记得抬头看字、低头做事这点朴素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