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末街头辛苦谋生的劳动者,个个消瘦。
还记得家里老人翻相册时那句叹气吗,说那会儿人都瘦,瘦到衣裳挂在身上直打褶,这组清末老照片一翻出来,我也愣住了,街巷窄到只能容一根扁担侧过身走,阳光打在青石板上刺眼,人影却单薄得像被风一吹就散,咱今天就顺着这些影像,认认那些为一家口饭奔走的行当,看看当年人是怎么咬牙过日子的。
图中这个赤脚的叫挑夫,肩上扁担是老榆木的,前后篮子里全是竹木器和铁圈,叮当作响像一串风铃,步子快得很,身前的人影还没走开,他已经要闪过去了,这活看着简单,实则靠肩膀硬和腰杆稳,担头一重一轻要随时换位,不然肩窝就被压肿了,奶奶说你看他那条小辫儿挽成个髻,干活时不碍事,也防被钉子勾住勒住脖子。
这张里坐着的叫赤脚郎中,用的是拔火罐或点灸那一套,碗口大小的罐子在皮肤上吸出一圈圈紫印,药布在阳光下泛油光,旁边那人抿着嘴,疼也得认,没钱进药铺呀,妈妈说以前腰疼靠这些,熬过一阵就好了,现在上医院挂号做理疗,机器是先进了,疼痛的表情却一个样。
这个场景是修粤汉铁路的工棚旁,木梁和拱钢散在平车上,吊钩悬着不动,地上尘土一激就迷眼,工人戴着斗笠,光着膀子抡铁锹,工程断断续续拖了好多年,靠的就是这样一把把力气往前垒,和现在机器轰隆隆推着走的工地比,真是人扛时代四个字顶在肩上。
这个小棚子叫船家灶,竹篾搭架,布条当篷,锅勺都拴着绳,浪一晃不至于掉水里,妇人一手拨柴一手翻锅,身后是连绵的水面,岸上吊脚楼零零落落,爷爷说他们叫疍民,捕一点卖一点,日子全寄在潮汐上,那时候把家安在水上,现在呢,搬入楼房,煤气灶一拧就着火。
这个工具叫水桶架,粗绳穿过木箍,桶是厚杉木拼的,缝隙涂漆防漏,挑水人脚背上青筋一条条鼓着,扁担头稍微一抖,水面就打漩,走十几步还得停一停喘口气,小时候在胡同里看过挑水匠,吆喝一声把水倒进大缸,铜钱叮的一下落在他手心里,如今自来水咔哒一开,谁还记得这门手艺。
这个摆在街心的小桌子,旁边吊秤和竹篮一对,叫行肉摊,刀口窄长,案板黑亮,日头正毒,他却笑着招呼人,秤砣一拨,肉皮一揭,包叶一卷就走,别看卖肉的,自己也舍不得吃肥腻,挑着扁担满街跑,赚的是薄薄的辛苦钱,和现在冷柜里码得齐齐整整的一样,味儿却不一样。
这个长架子叫锯马,木匠两人对拉板锯,锯路要直,手上劲儿要匀,太阳一晒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木屑像雪一样扑在脚面上,师父时不时抬眼看锯缝,稍歪一点就报废,二十年前我在乡下试过,半小时胳膊就僵了,师父笑我说别逞能,这活看饭吃,靠的是耐和准两字。
这个双挑木架子叫走街推食,两边一头蒸笼一头小炉,四方桌面上摆粉碟葱花,油勺叮的一声敲在锅沿,他抬头就笑,牙缝里冒着白气,那笑真解渴,哪怕一碗只卖几文,他也爱说一句客官慢用,这份体面是旧社会底层人最硬的脊梁,现在外卖一按手机就来,热乎是热乎,人情味淡了点。
这个三脚木桩下吊着的大框叫筛,绳打活扣,往返一荡,细土就像面粉一样落下来,旁边有人拿大耙子抹平,可能是育苗用,也可能修屋打夯,活不难,却要细,风一大就得换向,不然满脸泥点子,师傅吆喝两声,小子把袋口扎紧,明早一早再干。
这几个坐在牛背上的叫放牛娃,绳子拴鼻圈,牛耳朵一动,孩子就轻轻一提,水牛迈着慢步贴着墙根走,墙头的影子把小脸切成一半亮一半暗,清末上学不易,家里养不起闲人,有点力气就要帮着干,奶奶总说以前放牛的午后最困,树荫底下一歪就睡着了,现在孩子书包一背十几斤,也不轻省。
看这些人影,一个个肩尖像刀,手腕细得能看清骨节,这不只是劳累,更多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瘦,衣裳都是粗布打补丁,鞋不合脚就干脆赤脚走,和现在街上人均一身运动装比,简直像两世人,可别拿这瘦子当弱,他们的筋骨是被生活一寸寸打磨出来的,扛得住饥饿,也扛得住风霜。
这个细节值得一提,图里干重活的男人发辫并不拖到腰间,多半绾在脑后或挽个小髻,利落又稳当,影视剧里甩辫子绕脖子的戏不少,现实里真不兴那一套,辫梢一旦被木板缝夹住,轻则扯下一撮头发,重则要命,老匠人常念叨干活先避险,这点规矩一直到现在都管用。
这些行当串起来,就是当时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天,清晨挑夫第一声踏上石板,中午工地的锤子最响,傍晚小吃摊的蒸汽最大,最后一碗粥下肚,才算扛完一天,放在今天看,工具升级了,工资涨了,一口气与一日饭的算计却还在,谁家不是盯着日子往前拱呢。
这些老照片不是摆造型的纪念,而是汗水落在地上蒸出的一缕白气,是扁担压出的那道肩茧,是孩子脚背上的泥纹,这些都在影像里,提醒我们别忘了来的路,别笑他们瘦,瘦里头有筋道,日子一好,就更该把这份筋道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