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再现清朝考举人情景,考生扛着行李进场,9天9夜不能出门。
一翻开这些老照片就像把门推回到光绪同治那几年了嘛,砖墙灰瓦还在,江南贡院的人声仿佛就在耳边嗡嗡响,九天九夜不出门听着就硬气,想想现在考场四小时就喊累了,当年的读书人是真扛得住啊。
图中这张黑白线描叫江南贡院全图,密密麻麻的格子就是号舍,像铺开的鱼鳞一样排到了天边,纸上标着门坊水井、明远楼、号房,红笔点的地方是关节要口,祖父说这图一摊开,哪一排哪一门口一目了然,走错了号舍就算你文章再好也白搭。
这个长条条的阵列叫考棚,竹木搭的篾棚顶,下面一格一格的号舍只开南面口,宽三尺深四尺高六尺,差不多一平方米多点,白天两块木板一上一下当桌凳,夜里拼一起当床,风过来嗖嗖的,烛火一跳一跳,写着八股也得护着烛泪别滴在卷面上。
这座三层牌楼样的建筑叫明远楼,进贡院抬眼先看它,檐角挑起像燕子尾,雨天湿滑,台阶石板亮得能照人影,我外婆打趣说这地方可玄呢,走过这楼口,有人兴冲冲扛考篮进去,出来却两脚发虚,成败就隔着一堵墙的功名。
照片里人头攒动的地方是验看处,进场得脱衣解履,连头巾也要解开,差役拿着竹竿挑挎包,防你夹带小抄,队伍一挪一挪地挤,八月里闷热,汗水顺着背流,旁边有人嘀咕,别磨蹭了呀再不点名要关门了,那股子焦急真能从画面里窜出来。
这条又直又长的白墙巷子就是号墙边的通道,墙上刷着号段,考生抱着考篮贴墙走,篮子里有笔墨纸砚、蜡烛、被褥、干粮、盐酱醋,重得勒肩,李宝嘉说一百多斤也不夸张,等铃声一响,差役封门,九天里只能对着这一条巷和你那一格小屋,想伸个懒腰都得掂量动静。
这个小窗里低着头的读书人,面前木案压着卷纸,手里夹着毛笔,旁边摞着墨饼烛台,墙缝塞了一支竹管当通风口,夜里他得把两块板拼起来躺下,耳边还有邻格的咳嗽声,烛光把影子拉得老长,奶奶说你看他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,可见伏案不止一日两日。
这道漆已斑驳的短门叫号门,门楣上“阳宁院”三字还认得出,进去一排排木柱把号舍隔出窄道,小雨天泥水溅到墙脚,考完放人,脚步咚咚像潮水,门口贴着条子写规矩,字不多却句句管用,违者立出四个小字最扎眼。
图中不显眼却最要紧的物件叫考篮,竹编三屉,底层放笔墨稿纸糨糊,第二层塞点心小菜,最上头压米盐鸡蛋小炉子,母亲打趣说这不就是移动小厨房嘛,可你别笑,三场连轴转,全靠它顶着肚子,不然写到第三天手都抖。
这个拥挤的口子旁,差役手里木牌哗啦啦翻着叫名,逢上大雨就更狼狈了,1813年那次泥里打滑,拖到初九辰刻才点竣,门一封,外头再热闹也与你无关了,里面只剩铜锣催卷和更夫梆子,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,写错一个字就得重来,可真遭不住。
这个从棚顶往下拍的画面像棋盘,第一次场对经义,第二次场策问,第三场诗赋文,三天一场,中间只换一口气,水缸在巷角,大家端着瓦盅排队接水,饿了啃馒头,渴了抿一口,到了夜里,千把只蜡烛一齐点着,烟气往上冒,像薄雾罩着棚顶。
这个坐在窗后的就是号房官,面前一个方匣子,开口朝内,他只伸手接卷子,人不见人,字见字,写得好不好不认脸,只认笔墨气,叔叔爱讲这茬,说有本事就往纸上摁,虚头巴脑见不得人,用不着。
这个门洞进出都得低头,楼下挂着木牌,禁火、禁语、禁交接,谁敢偷递条子,逮着就是重责,楼旁边摆着大水缸,雨天接滴水,晴天也不闲着,防火第一位,这些老规矩现在看起来刻板,可在那么多人挤一处的地方,没规矩真管不住。
这个场景没写“放榜”二字却能想见,等九天一过,大家涌到前场抬头找名,挤得脚跟打脚跟,有人笑得合不拢嘴,有人眼圈一红掉头就走,外婆说中不中各有命,鲤鱼跳龙门可不是句好听话,是肉身真要过一道险。
这张全图最能显出规模,清初八千间,后来越扩越多,到了同治丁丑那年据说两万多间,放在全国也是老大,难怪安徽江苏的读书人都往南京赶,客栈里床位紧得很,廊下都打地铺,行李一背就是路,一进贡院这口气才算落下去。
这个门口墙上“福”字已经斑成一团了,还是能提醒我们,以前读书人为了一个“举”,真是把命往纸上押,现在考场有空调有监控,有存包柜也有饮水机,规矩也多,压力也大,可九天九夜封闭在一格小屋的滋味,我们多半再也体会不到了。
结尾就说这么几句吧,老照片把一切都讲明白了,考举人不是风雅事,是汗水加孤独,考篮压得肩膀疼,木板硌得后背硬,蜡烛烧得眼睛涩,一纸功名有人扛到了,也有人把名字留在了那些窄窄的号舍里,走到今天再回头看,既惊叹也心软,世道在变,人求学求进的那点狠劲儿,好像一直没散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