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朝末年桂林风光,风景秀美街道古朴。
你要是近些年去过桂林啊,不妨把这组清末老照片和现在对一对,看山还是那几座山,水还是那条水,可城里的人事和气息早换了几回了,我翻着这些发黄的影像,耳边仿佛又起了桨声灯影的回响,妈妈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这才是桂林的老底子味道呢。
图中这片屋顶鳞次栉比的地方叫老桂林城厢,黑瓦灰墙挤在一起,屋脊像鱼鳞一样一片压一片,巷子细得能听见隔壁人打喷嚏,山头贴着城边立着,像是把整座城揽在怀里,那会儿没有高楼,远远望去只见屋脊起伏,像一条低伏的龙。
这个角度叫登高一眼城,山湾里洼着密密的屋场,远处是层叠的喀斯特山包,屋顶的灰和山石的灰叠在一起,气色稳重,奶奶以前总说,桂林的天一放晴,山的线条就像刀子刻过一样利索,现在高楼林立,夜里亮堂是亮堂了,可这份清清冷冷的空灵,不太容易看见了。
图中紧贴水面的这一带叫江边里,屋檐探出去,像要喝一口江水,雨天走在青石板上,脚下吱吱作响,小时候我对着这种旧屋最好奇,木窗格子小小的,一推开,风就把窗纸吹得鼓起来,屋里的人喊一声收衣裳,巷子里立刻响起串串脚步声。
这处宽阔的水面就是漓江,远处那块鼻头探江的山是象山,江水退去,滩涂像拼图,渔人挑着篓子从浅滩过,撑篙的竹排靠在岸边,爸爸指着说,老桂林的慢全在这儿了,水面宽,风声软,船不赶时间,人也不赶时间。
图中那道灰白的长线叫桂林城墙,砖石砌就,外头护着城河,拐角处有敌楼的影子,爷爷讲过,年轻时还摸过残墙的缝隙,指尖能抠出碎石粉,现在城墙只剩几段,散在闹市背后的静巷里,遇见了别急着走,摸一下,你会觉得时间是有温度的。
这座带屋檐的石桥叫风雨桥,三孔拱,桥面搭着木廊,走在里面不淋雨不晒头,桥头亭子里常年有挑担歇脚的汉子,放下扁担就吹起牛来,妈妈笑我,说你小时候最爱在桥洞下唱回声,嗓门不大,回声倒响亮,这桥就是这么会养声音。
图中这一家子穿着素净的小褂和长衫,扇子圆的方的各握一把,老人的脸上有种从容的光,站在竹篱笆前,像是刚从厨房出来透气,这种合影不是摆拍的隆重,是随手按下一家的清清爽爽,那会儿穿戴讲究干净,不一定富,可体面。
这桌摆着细瓷茶盏的小聚叫茶叙,门板是木的,窗扇半掩,几位客人坐在藤椅上,衣裳里掺着本地的样式,端杯子聊家常,茶汤不烫嘴,日头不刺眼,像极了老城午后的节奏,慢慢地,说话也不舍得快,外乡人混在里头,不吵不闹,顺势就和桂林合了拍。
这堆乱石残墙就是一场火之后的街口,挑担的汉子绕着废墟走,妇人把头巾压得很低,墙皮卷边,窗洞露着牙,城市的记忆不只是风景,也有这阵子焦味儿,奶奶说,城里有巡兵巡夜,水桶水缸都备着,真起火了,还是得靠街坊搭把手,泼水递砖,一样也少不了。
图中这间木梁挂着纸灯的地方叫书院教室,前头案几后面坐着夫子,窗棂密密,墙上贴着字帖,孩子们扎着小辫子挤在长凳上,念声一浪接一浪,墨味和木头味混在一起,我小时候在乡里学堂听到过类似的腔调,拖长的韵脚,简直像唱书一样好听,现在教室更亮更新,知识也多了,可这种有木纹的读书声,恐怕只在老照片里能想象出来了。
末了说一句,这些老照片不是让我们一味怀旧,是提醒我们把急匆匆的步子放一放,抬头看一眼山,低头照看一眼水,城的筋骨在那儿,人的心就不会慌,哪天你再到桂林,找条旧街走走吧,拐进小巷里,或许还能撞见一扇开了一半的木窗,吱呀一声,就把百年前的风吹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