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清末人物生活照,女子展示发髻,幼儿园孩子学英语。
这组老照片是清末福建的街头日常,不是端坐的棚拍,而是人各自忙活着的瞬间,隔着百年还能闻到烟火气,哪张都像在耳边说话,咱就按着看到的来聊两句,不求面面俱到,但尽量把细节拎出来,说不准你也会心一笑。
图中这对背影最抓人眼睛的,是左边的帆船髻,发面被油梳得亮亮的,额前不留一丝碎发,后脑勺起一道半弧,像鼓起风的船篷,簪花压着,发夹稳稳卡住,右边则是燕尾加盘髻的做法,尾端分两杈垂下,银坠子一走路就轻碰后颈,叮的一声干净利落,奶奶说当年年轻姑娘出门,先看发髻再看鞋,发髻梳得净,日子也多半利索。
这个课堂叫蒙养院,也就是现在的幼儿园,墙上贴着字母表,黑板架子是木三角,女先生拿教鞭点着念,孩子们穿着绵衣绵裤,耳朵扣着风帽,围成一排坐得板板正正,pa ka ga ok,一板一眼地跟读,想想看,以前识字先认千字文,现在开口先a b c,变得可真快。
这个长弯家伙叫棉弓,弓弦是牛筋,师傅左手握弓把,右手举木棰,噔噔噔敲弦,棉团被震得“噗”地炸开,像小白云飞起来,弦震到高处,细棉絮落在席面,慢慢堆成一层软雪,小时候躲在门口看热闹,最怕那声脆响,又偏偏等着它响,弹好的棉胎卷得齐齐的,冬天钻进新被窝,脚背一伸,暖气就从膝盖往心口冒。
这个拿锤拿錾的老先生,是石匠,圆框眼镜卡在鼻梁上,手背筋络分明,錾子斜着咬进石面,一下半寸,一下又半寸,边角跟着立起来,敲击声在院里回荡,清脆得很,爷爷说好石头要“顺纹吃力”,逆着走就劈了口子,活计急不得。
这位小师傅年纪不大,手里却攥着主顾的一条大辫子,木梳子齿密,顺着油亮的发丝一点点抿,长发垂到凳脚外,像一条黑绳甩在地面,旁边木桶里是热水和刮刀,早些年过节才肯上门梳洗一回,现在谁还伺候这根辫子,剪短洗净,清爽得很。
这几个姑娘坐在树荫下,左边手里捏着线团,中间的纺车转得圆圆,踏板起落,纱线在指间绕过小钩,鞋样放在膝盖上,针脚一针一针纳过去,绣花绷子被按得紧紧的,线头从背面穿出个小结,妈妈说那会儿说贤惠,不看嘴甜不甜,先看针脚直不直。
这个靠墙站的先生,旁边挂的是刚收好的立轴,纸面还没完全干,袖口藏着半截狼毫,腰间挎着折叠画夹,路人问价,他把画轻轻一抖,山石线条露出来,墨色由浓到淡,嘴里只说两句,熟客价,不讲虚的。
这招牌上写着大清邮政,门框上还贴着公文条子,几个职员穿棉袄立在门口,表情认真,收件登记的小木桌挤在里侧,算盘放在最边角,一摁珠子就清脆地走数,以前托驿站跑腿慢得很,现在有了官局,信从码头上来,盖章称重,票子一拆,天下自此有了标准的来往。
这身行头是雨具,头上斗笠宽檐,肩上蓑衣披草,一搭一配,雨从肩上往下滑,脚面是泥,袖口却还干着,手里拄着的是锄,地里见云压低就披上它,往前走也不耽误干活,现在有轻飘飘的雨衣了,这玩意儿只在乡间角落偶尔碰上。
这张图不好看,却是真实,烟榻上那位枕着臂弯,眼睛直直的,手里端着烟枪,旁边小盘里码着火具,炉芯在桌沿上一明一暗,家里供桌就在身后,香灰冷着,他却沉在自己的雾里,唉,毁了身子也毁了家,一声叹气到嗓子眼里,说不出来也说不尽。
最后再看一眼那间屋,供台上的烛台歪了一点,香炉里灰面结了壳,桌角却被擦得发亮,烟具摆得整整齐齐,越整齐越让人心里发凉,以前穷怕了才往里躲,现在我们懂得了远离,留这几张影子,记一回教训,也记一回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