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100多年前一所中专学校的校园生活,学费60大洋,培养过一位大人物。
你可能以为中专这词儿是近几十年的事儿吧,不急,咱翻开这些老照片一看便知,民国前后早就有一所讲究**“在学中干,在干中学”的职业学校了,学费60大洋**一交从入学到毕业,老师里还有不少从日本学成回来的留学生,电气、化学、土木、窑科、机械、电信都教,出来就能顶岗,这种路数放现在看也不落伍。
图里这一片砖木结构的房子叫校舍,屋脊一溜灰瓦,窗是拱形的,背后压着一线淡淡的山影,福州南台吉祥山这地儿,风一吹有潮味儿,想想学生清晨摸黑出门,踩着瓦缝滴下来的露水,钥匙一响,教室门一推开,木地板吱呀一声就算上课了。
这个圆桌场景叫教员食堂,老八仙桌围着一圈高矮不一的凳子,中间一口大砂锅热气腾腾,筷子是粗竹的,边上还摆着小碟咸菜,几位老师边吃边聊课程安排,一个笑说今天把欧姆定律讲顺溜了,另一个接话别光讲要让学生动手接线,气氛不紧不慢的,像极了家常饭。
图中这处火口叫锻铁工场,黑色风箱像个大嘴巴,炉膛里一簇亮得发白的火芯,铁砧矮胖结实,墙上挂的钳子和扁凿一字排开,学生袖子挽到肘弯,先把铁条伸进火心里烤红,再抡起小锤跟着师傅的节奏敲,叮当声一串串掉在地上,火星子窜出来像蚂蚁跑,小时候我就爱看这种手艺活儿,越看越顺心。
这个满屋子轮带的地方叫机械工场,天花梁上挑着木滑轮,皮带咝咝地绕着大飞轮,立式钻床高过人头,砂轮池子里水面晃成一圈银光,学生有人扶工件有人上油,有人瞪着游标卡尺找尺寸,老师不吼也不急,只拿根粉笔在台面画线,指着说**“该吃刀就吃刀,不要怕”**,这句话我现在还记得。
这台长条的大个子叫汽炉,砖胎砌得四平八稳,前面一张圆门布满铆钉,阀门和压力表像两只眼,司炉工把煤铲进去,门一关铁链一响,屋里顿时热浪往上冒,奶奶说那时候厂校一体,汽炉一开不光带实验,还能给几间屋子供热,冬天手套烤一会儿就暖和了,现在看起来笨重,可当年真是顶用。
这个两大柜子的空间叫仪器室,深色木柜上做了拱形玻璃门,里面摆着小电机、感应线圈、气压计,还有闪着冷亮的铜接头,角落杵着几根长长的量杆和三脚架,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整齐,心里咯噔一下,原来读书也可以像逛铺子一样,想学的工具都看得见摸得着。
这套立板和皮带轮连在一起的家伙叫电气试验台,立板上两只大表盘像钟,下面是刀闸和磁流计,地上那台发亮的电机正在吭哧转,皮带抻得笔直,人蹲在电机边上听轴承的声音,另一位把试灯探过去,老师突然说小心触电,先断闸后接线,话音落下大家都笑了,紧张里透着一点轻松。
这个摆满玻璃器皿的地方叫化学实验室,长条木台中间是一溜搁板,试管一排一排像小兵站队,天平放在角上,白瓷坩埚端在手心暖暖的,学生有人滴加酸液有人摇试管,动作轻到几乎没声,老师让他们记下颜色变化,谁的溶液泛出一层淡蓝,就要复查配比,妈妈说这种课要耐心,手一抖就得重来。
这面写满公式的地方叫黑板课堂,三块黑板拼成一面墙,粉笔字挤挤挨挨,电路图从左画到右,老师左手拿讲义右手指着节点,嘴里念着Z等于什么什么的,台下几个后脑勺端端正正,老实说我看见这画面就想起中学那会儿,老师一黑板密密麻麻的板书,铃一响还舍不得擦,现在多用PPT了,省事是省事,板书的气味儿和节奏却很难复制。
这个数字可得单拎出来说,学费60大洋一交到底,听上去不便宜,可按当年的行价,好歹能读完一门正经手艺,毕业不是虚头巴脑的文凭,是真能往工地工厂里去的人,家里长辈打趣说你读书花钱,回头得把门口那口坏水泵修好,以前读书为了饭碗,现在也一样,只是工具换了样子。
图里门外走过的是兵丁,肩上背着枪,脚步不快不慢地从学校门前掠过,给这所学校的清静添了一道时代的影子,那时候国事多磨,校里头照样上课做实验,门外再嘈杂,屋里一盏灯一张图纸,心思全在手上的活计上,这股劲儿,我觉得才是职业教育的底色。
这所学校后来出了一位有名的新闻出版人,年轻时也在这里学过理工,转身却进了报馆,这事我挺喜欢,读书不一定非得一条道走到黑,学校给的是眼界和方法,手里会一门手艺,脚下就不虚,那时候是这样,现在也还是这样。
这些老照片像一节慢慢推开的课,砖墙、皮带、砂锅、粉笔,各就各位地讲述着**“学会了就能去干活”**的道理,以前要在黑板下抄笔记,现在鼠标一点就投屏了,以前汽炉呼呼地喘气,现在按钮一按机器自己巡检了,可不管怎么变,认真这件事不打折,走出校门能顶上用场,这才叫没白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