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上色老照片:龙泉驿三老者;重庆黄包车夫;孙中山在杭州党部合影。
这些老照片上了色就像把尘封的抽屉拉开一条缝,光从缝里挤进来,往事一下子活泛了,街口的风声和人声都跟着冒出来了,别嫌我啰嗦啊,今天就按老规矩盘一盘图里的老物件和老场景,能叫出名字的你可就是行家了。
图中那把靠背椅叫太师椅,直角扶手,厚重的硬木纹理一顺到底,坐上去背杆顶得直直的,老辈人就喜欢这种不动声色的威仪,孩子站在一旁西装短裤配长袜,打的就是那会儿的精致派头,楼梯扶栏是石柱配铁艺,冷硬的线条把一家的气派框得严严实实。
这个纤细的手拎包叫坤包,小巧的皮面擦得锃亮,女人腕上一绕就走风了,旗袍领口贴着颈子,花团锦簇的缎面跟着步子一晃一晃,两个日侨小姑娘拎着东西慢慢走,街口电线杆影子拉得老长,招牌上密密麻麻的字像在吆喝生意,那时候过马路可没红绿灯,靠的是眼观六路脚下留神。
图中门楣上那对木刻叫楹联板,黑底金字,边上还压着灰,屋檐下的土坯墙起了皮,穿蓝布褂的一大家子坐站错落,最中间的老爷子手里团着折扇,孩子们剃着毛寸排成一排,奶奶说那年秋收刚过,家里忙完把人都叫回来拍一张,照相得蹲着不眨眼,拍糊了可就白忙活。
这条细细亮亮的东西叫盘扣,像小蜗牛一样盘在领口,手指一捏就开合利索,三人里头那件白底碎花是雪纺的,风一贴就服帖,黑绸子的那位脚步大,裙摆里头的衬裙偷偷露了个角,小时候看妈妈出门前扣盘扣,手背托着下巴照镜子,嘴里嘀咕一句别扯线头,急急忙忙就下楼了。
这个缠在头上的黑布叫帕头,汗多的日子一拧水能顺着指缝滴下来,左边的老伯胡子分两绺,胡根黄里透白,右边那位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是被太阳晃得不耐烦,中间人胳膊肘搁膝上往前探,桌面上看不见却能想象到,热腾腾的盖碗茶刚揭盖儿,蒸汽往脸上扑,嘴里必定念叨一句烫嘴,小心着点。
这身挺括的窄翻领西装叫三件套,背心扣到胸口,领带打得正正当当,后排的人穿中山装,立领合襟,两个世界同框站着,像两种步子在一条路上走,爷爷说那时候照相先把帽子摘了,口袋里的表链别忘了塞回去,别一会儿晃出来抢了画面。
门口这块竖着的木牌叫门枋匾,刷白的底上写着黑字,字迹瘦硬,风一吹就晃,士兵身上这件棉皮坎肩鼓鼓囊囊,外面再罩一层军大衣,帽檐压得低低的,站在门边的人把手背到身后,靴跟儿一并,地上是冻住的土渣,踩上去咯吱一声,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窜。
这个挤满人的院子里,前排摆着两张长条桌,桌上的卷轴是宣言的底稿,纸边被手指磨得起毛,左右两侧的袖标白底黑字,像一排排小旗子随人走,年轻人眼睛亮亮的,老先生端坐不动,只有呼吸把胸口轻轻托起,那时候开会没有扩音器,靠嗓子顶,喊一句“请坐”,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回落。
图中这种两轮人力车就叫黄包车,前杠是两根硬木,握把裹着布条防滑,车厢里坐着一大一小,毯子铺在膝上,车夫脚板拍在路面上啪啪响,山路起伏大,坡一陡他就把身子往前探,膝盖像弹簧那样一屈一伸,妈妈说以前出门看病就靠这个,夜里回家路黑,得嘱咐一句师傅慢点,别磕了石坎。
这个夹在衣领上的小点叫领针,细细一根,头上是一粒小珠,光一打就闪,孩子脚上那双长筒袜配皮鞋,袜口收得紧紧的,台阶边的栏杆球头白得晃眼,摸上去冰凉,街角的招贴画里是影戏广告,纸面被风吹起一角,像有人在招手,很多年过去了,这些不起眼的小件儿却比大事更会拽人心。
老照片像家里的旧抽屉,推开有点涩,推开了就一股味儿扑出来,是汗水味也是墨水味,以前拍一张像要排队要憋住气,现在手机一抬就有,照片越多越不舍得看完一张仔细看一会儿,还是劝你别嫌这些老物件老场景占地儿,收好咯,改天翻翻,说不定哪一眼就把你带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