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末年中国人吸食鸦片真实老照片。
一张张旧照翻出来才明白,鸦片不是书上的名词,是屋里那盏昏黄油灯下的叹息,是被炕席吸走的力气,是一屋子的咳嗽声和一桌子的烟具,过去的人把它叫“福寿膏”,听着体面,其实是掏空人身子骨的东西,以前说“十室之邑必有烟馆”,现在看这些影像,句句不夸张。
图中细长的竹木管子叫烟枪,枪身或铜或竹,嘴子乌黑发亮,前端搭着烟锅,旁边那盏小火苗叫烟灯,灯芯细得像缝衣线,火要稳,火大了焦,火小了不着,屋里贴着门神年画,喜庆挡不住那股子懒散气,掌灯的小伙计用尖针挑烟膏,一点头一抖手,烟丝就像糖稀一样拉丝,老辫子靠在枕上慢悠悠嘬一口,说“这口顺”,一屋子人都不作声。
这个卷着身子的男人旁边那一堆小家伙叫烟具匣,铁皮盒里分格放着烟盅、烟针、火石,地上是竹叶,随手就倒头,没褥子没枕头,一手扶着烟枪一手摸烟膏,动作熟得像翻饼,以前干一天活才能歇口气,现在一口气下去一天活就没影了。
图中当枕头的那截方木叫枕木,冰凉硬邦邦,老头的眼镜压在鼻梁上,镜片后头是空洞的眼神,旁人扶着枪嘴凑火,黑墙上挂把簸箕和破大衣,屋小灯弱,人躺着就不想起来,奶奶说过去谁家炕头要摆上这套,日子八成就往下坡走了。
这个宽敞点的屋子是烟馆,木板墙上挂着号牌和褂子,中间供着神位,长条凳并成一排,人一溜儿横着,各自抱着烟枪,谁先醒就先起火,谁晕过去就让位,老板只管记账,一张脸见谁都笑,笑里没半点温度。
这位靠在枕边的女子手里拿的也是烟枪,床头那个木托盘摆着小茶杯、糖盅、烟灯,窗子透进一点清亮,照得脸色更白,茶水是醒神用的,真要醒过来却难,妈妈说以前人家闺秀也迷这个,衣裳再素净,骨头里也要打颤。
这个端着报纸的年轻人嘴里念着字,旁边三个人围着烟具台,烟针在火上翻着,铜锅里冒一缕青烟,年画上关公眼一瞪,墙头挂的葫芦串晃晃悠悠,像在数人头,以前读报是新鲜事,现在看是给迷糊的人找谈资。
画里这面墙上挂着“福禄寿”三联卷,下面一坐一卧,坐的那位低头堆烟膏,卧的那位等火上嘴,炕席上油光一片,像常年被手掌蹭亮的门把手,爷爷说那会儿最会过日子的主妇,也架不住男人一天三回的“请火”。
这个圆圆的托盘叫烟盘,盘里一盅一夹一针都各归其位,中间小架子支着火,二人对卧像下棋,眼神来回挪,谁也没胜负心,只有那口气不能断,断了就发抖出汗,先前说是提神,后来全是求饶。
这间顶板压得人直不起腰的小屋里,桌上一个竹篮一个茶壶,墙上钉着蜡烛台,男人们有坐有躺,最会摆弄的是中间那位,左手捏火右手送锅,身后那人光看不学,嘴里嘟囔“再来一口就好了”,以前讲究哥们义气,现在一屋子的义气都换成了火头。
这个枕头不是枕头,是一块毛糙的砖,长凳当床,脚边是一套小铁具,壶嘴细长像鸟喙,男人眯着眼,指尖的茄汁色是常年留下的痕,起初还擦,后来懒得理,能攥着烟枪就行。
这张看着体面,其实也是烟馆,桌上花插、文房、点心碟摆得周正,两边人一左一右服侍,主位的人袖子宽大,面色发白,手却在抖,镜头里俱全,气却虚得很,那个年代喜欢留影留脸面,转头还是要补一口。
这个瘦高个倚着包袱,一手搭在额上挡光,一手把着烟枪,脚边是油壶和旧锡杯,旁人从他身边走过不多看一眼,大家都知道他要的是什么,太阳一落山,巷口就人多起来,谁也不多话。
这两人对着躺,板凳中间垫了把草,篮子空着,像刚卖完菜就顺道躺了,盘子里瓶瓶罐罐叮当作响,火苗抖一下,人心也抖一下,以前赶集图个热闹,现在赶集的人只惦记那一口。
这些照片里的器物名字并不稀奇,烟枪、烟灯、烟针、烟盘、烟盅,一件件看着都精致,落在身上却是要命的事,昔年人说“来一口就精神”,可一口接一口,精神就被掏空了,屋里年画再喜庆也挡不住暮气,幸好现在我们把这玩意儿称为毒品,有法有禁,街口巷尾不许它抬头,这些老照片留着做个照面,提醒我们,一家清醒,才有日子越过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