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彩色老照片:四川僧人铁索上如履平地;上海监狱内十三名囚犯;宋庆龄与孙中山嫡孙合影;宋庆龄和孙文与总统府卫士们合影留念。
这一组老照片真有意思啊,我们平时翻手机相册都是滤镜和自拍,这回换换口味,拉开时间的帘子看看老前辈们的日常与非常,镜头里有人物有器物,也有一股子扑面的时代味儿,慢慢看,不着急,边看边聊,总能勾出几句家里老人说过的话。
图中这条细细的银灰铁索就叫过江索桥,山里人干脆就叫铁索,僧人脚下两股为路,中间再牵一根扶手,手里攥着竹杖,衣摆垂到脚背,鞋底轻轻探着力点,整个人像在水面上拖着影子走路,真有点如履平地的意思。奶奶当年听人说窦圌山风大,索桥会在山谷里打呼哧,一阵上去一阵下来,胆子小的抖得牙都打架,僧人走多了就熟门熟路了,身子跟着绳子的节奏微微起伏,眼神却是定的,走过便像从院门跨了一步那么简单。以前山里两村往来就靠这种索桥,现在修了水泥桥和隧道,铁索留在照片里,成了讲给小孩子听的一句见闻。
这个蓝灰色的粗布就叫囚服,胸口缝着白字号牌,帽檐窄窄的,几个人的裤腿鼓着棉絮,坐在前排的脚踝上有黑铁脚镣,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绑腿。外公说民国时上海人多事多,监规却极细,脚上不许穿鞋,算是服从与约束的标记,人一坐下神情就露出来了,有的撇嘴,有的咬牙,照片不会说话,可把各人的心气都照出来了。以前的牢房墙皮冷硬,现在讲人权讲改造,时代一走,连衣服的色号都换了。
这个屋角边的桌面叫读书台也行,几件毛线衣上的黄边红扣很显眼,孩子们低着头凑在一起,像是在认字抄句子,灯不见影子,八成靠窗边的亮光。我小时候也这么挤过,冬天写字手指冻得直打颤,妈妈在身后嘟囔一句,字丑点不要紧,心要静下来。
这张里最抢眼的是胸前斜挎的子弹袋和皮带扣,灰黑棉布褂子外再套绑带,站姿各不一样,有人眉梢挑着,有人眯着眼,前排有把驳壳枪的木托露了个角,像趴着的小猫。以前刚组队时没制服,谁家有什么就穿什么,现在拍集体照都要整齐划一,衣领扣从上到下一个不落。
这个军帽其实是钢盔,边缘微翘,胸前两枚圆徽发着黄光,左肩挎带压出一道褶,喉结下的领扣扣得紧紧的,神情有点倔,也有点少年气。外婆看这种照片老会叹一句,可真瘦啊,那时候人瘦不是为了身材,是为了活路。
石拱门底下排着一串人,黑布对襟、短打、挎带上挂杂七杂八的小包扣,步枪的木托被手磨得亮,几个人剃着寸头,有的干脆留了个贴头皮的短辫根,门洞后面是铁栏窗,像一口不肯合上的旧井。这种合影少有笑脸,站直了才像个队伍,坐下来就露出疲惫的样子了。
这三件青灰色长衫就叫旗袍的素样子,袖口宽,衣摆直,最小的那位脚跟还踩不稳石头缝,肩并肩靠着姐姐,脸上清清爽爽。以前去园子里照相要挑个晴天,背景的山石像画屏一样挺在后头,现在手机一点滤镜一铺,想啥光就啥光,可镜头里那股子淡定劲,倒不多见了。
这个白布腰绳系得紧紧的,外袄破了口子,兜里像塞着一团干草,孩子戴着小帽,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,泥点溅在脸上也没去擦。奶奶说那年冬天最难,衣裳薄,手冻木了抱不住娃,就把被面撕条绑在腰上,走路的时候能把孩子拢在怀里一点点,照片拍住的不是表情,是命。以前挨饿是现实,现在挨饿成了成语,差别就这么大。
这顶黑礼帽一压,男主人就立住了气场,女眷穿的是素色棉袄,袖口翻白,两个小男孩一个叼着嘴儿,一个抱着书,衬得一家子规矩又体面,背景画了大树与楼阁,半真半假。听爷爷讲,能穿上这样一身去照影的,家里少不了一口硬底箱子,里面叠得最齐的不是钱,是体面两个字。
这一溜儿灰制服在门口排着,肩章、皮手套、照相机全来了,桌上铺着白布,前面的军官低头写字,后面的伸长脖子看,一地阳光被树篱挡成一格一格的。以前重大场面都要留痕,谁站哪儿谁签哪一行,照片一出来就像图纸,清清楚楚。
这个场子叫大礼堂,墙上贴着大字,长桌上铺了黄布,军帽一溜儿搁边上,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人脸被映得暖暖的,后排站着一线钢盔士兵,像墙一样结实。爷爷说那天广播里反复播报消息,邻居在院里敲着搪瓷盆直乐,孩子们跟着起哄,谁也不懂外交词儿,只记住一句和平到了。以前消息慢,一句传半城,现在手机一响天下皆知,热闹倒也容易凉。
这张同场的黑白更安静,旗子在墙上展开,台口摆着话筒,灯线从天花板吊下来像蜘蛛丝,前排人的表情收了光影的温度,只剩下线条与轮廓,反而更沉。照片这种东西妙就妙在此处,彩色让你看见人气,黑白让你听见心跳,以前的人不知道自己会被后人这样看着,现在我们看得多了,也更该把眼睛停一会儿,别急着划过去。
这些画面搁在一起,像把一座城市的抽屉全拉开了,铁索的风声、囚室的冷气、军帽的金扣、孩子的毛衣扣子,都在里面小声说话,我们看一遍,心里就多留一分分寸感,毕竟以前的人过得不容易,现在我们才有底气说一句,日子安稳点儿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