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洋时代山东老照片:男留辫,女裹小脚
有些影像放着不起眼,一看到就能把人拽回去,一尺黑白老照片,角落里藏着的“劲儿”特别实在,前清尾声、民国草创,山东人手里还攥着惯用的老物件,街头巷尾的样子,老规矩和新风气交杂,有些动作和神情,从那时候拉到今天都还眼熟,咱不说大道理,就着这几张照片,翻翻那阵山东人的日子,看看哪一幕让你恍惚想起爷奶说过的话。
先看这个,图里靠墙支着的就是打铁铺,土墙、青砖、木门一字排开,有人低头扎着火,有人半蹲守着活,看这三个男的,身上短棉衣、腿上旧裤管,都系得结结实实,脚底下是老布鞋,正看着镜头那人辫子还扎紧在脑后,脸上一层灰,就是老山东干活的面孔,一打眼就知道手上有劲,那个炉子台前,不管冬夏总要冒烟,小时候邻村碰见铁匠铺,打铁“当当当”一响,孩子们就围过去看,爷说再穷也不能差了打铁匠的钱,家里耙子锨头锄头全靠着人家修,现在谁家还会留个打铁炉,街上这号人影,一下就让人想起老家那些年后门口的声音。
独轮车,老济南、曲阜、泰安街头到处跑,用木头和铁皮绑的,有时候车上一摞行李,有时候干脆两人坐着,后头一个汉子抓紧两根把手,抡胳膊就推,车子轱辘里夹着风,咯吱咯吱很响,爷爷总爱说,那时候人出门靠腿,货出门靠轮子,不管多重两肩一架都得走,一嗓子喊停,前头的烟袋锅一磕就落下碾子灰,谁家丧事、搬家,高高低低一条路,推车的基本都练成了本地活地图,翻山下坡都不带虚的,现在马路边偶尔还会见到,有点认不得了。
再看这一辆,是专管水的运水独轮车,木桶一溜摆整齐,搭配粗条绳结,车夫脚下留风,前倾着推,桶沿有泥有水渍,踩实了整条路,小时候天一下雨,街口泥泞,出来一个运水的,后头跟着小孩,就盯着桶边有没有舀出来的剩水,妈见了总提醒,“小心别摔进去,那水桶可深咯”,老济南大户,小巷人家一天都得靠着这些装着河水、井水的木桶轮流上门,现在自来水一开,桶剩下了,车和人都变老了。
图中这位穿着厚棉袄、头上裹着旧巾的,就是典型街头算命先生,案前摊着厚厚一摞纸,手里掐着绳结,旁边还压着个青铜小物件,好多人小时候跟着家长赶集,专门喜欢挤到这种摊前站一会,老头儿坐得稳当,眼梢带点世故味儿,见了小孩冲你乐一下,话说得多,掏钱才肯多讲一句,邻居二叔曾说,“现在拿手机算命都快成时髦,真没咱小时候这么个先生坐街口靠谱”。
田地里起早贪黑的,不管风多大,总能见到牛拉木犁,木制铁头,后头是个穿着棉衣的汉子抓着犁把子,旁边牛脖子系着草绳,土一犁就松了,小时候站在地头,看大人吆喝着赶牛,有时候自己跟在后头学着扶一下犁把,步子一歪差点摔倒,爷爷乐呵呵逗我说“你还没牛稳当呢”,以前种地不用想太多,地里的庄稼和牛的汗一个季节都省不得少,现在机械下一耙,牛和犁都成了影像里的旧东西。
戏台下、屋檐下常能见这么一群,妇人小孩老人都挤在一起,里头坐那位老太太,脚上裹得紧紧的,这就是老辈山东缠足女人,三寸金莲不用多解释,从小裹到大,鞋子小得可怜,一走路就一瘸一拐,姥姥年轻时也是这样,常说那阵流行,女人家都觉得自个不裹小脚就嫁不出去,现在哪还能见到,年轻人都想着怎么跑得快,谁还肯受那份罪,不提了。
这个是当地做砖坯的活,外头烈日底下一个抡锤在深坑里扒土,一个赤膊站台子压实泥坯,砖头一层层码到天黑,老家的砖窑场以前最不缺这样的光景,爸说年轻那会在砖窑里干过两年,夏天窝一上午,汗能浸出盐疙瘩,砖还没晾干手上都磨起老茧,现在建筑材料全是机械化再回来看看,心里有点咂摸。
这堆老妇女孩子全挤在庙门外头,圆墩墩坐姿,脚下全清一色裹得细细小小,说话声音混着笑,手里偶尔还递点什么糕点,老太太们坐那晒太阳,一聊起来都是谁家媳妇今年刚学着松过一层布条,村里总有个把老太太最倔,脚裹到八十都不肯松开一点,那个画面说实话让人又别扭又忍不住多看两眼。
这个场景,大铁门外头,一方旧轿子,坐的是穿西装的老外,四个山东汉子,一个肩膀吃力,一个手里掐汗,轿子两头挑着,轿夫筋骨结实,走得滴水不漏,爷爷说那年头外国人来得稀罕,一出门都爱坐着叫轿子晃大街,旁边还要跟俩小厮使唤,现在街上哪还有轿夫,轿子也早进了展览馆。
曲阜热闹的大街,两边全是竹牌招幌,街上黑压压一排男人,脑后那根长辫子有的索性盘头顶藏着,有的还吊下来甩在脖后,剪不掉也藏不住,伙计们挎着肩担子来回走,“仁和堂”“文政堂”那些老字号幌子,过去一条街本事全写脸上了,谁都觉得自己门风最正,现在老街还在,长辫子和招牌当年的风头,慢慢都只落进了这光影里。
每一张老照片都写着一段天气一阵心思,那些辫子、小脚、家什和旧行当,飘过一百年,门头上落了灰,巷子口消了声,但仔细一翻,总有几幕能拽住你,想起谁的背影和当年的说笑,若你家箱底还有一两样老物件,那年月就离你不远了,翻着看、念着说,才知道什么叫老日子的份量一直留在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