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照片:晚清塞外明珠,灰尘扑面
有些地方隔着时间一翻,总有些独特的气息埋着,照片里看着灰,仔细抹一把还能闻出来风沙味儿,张家口在老照片下就是这个劲道,商队、马队、驼队肩膀一扛,就是那股不服输的日子,城里城外都夹着风,有时候不等人看清,尘土就先打过来了,那些年代的人和物、街和市,都是实打实一点不虚的写在了影子里,今天就往回翻翻这塞外明珠的边角,让照片替人开一开那道旧门。
图中一队驼队正走在街头,门口歪着几个汉子,身旁骆驼高一头,毛色深,后背压着大筐或者箱子,脚踩在石板街上沙沙响,驮工边走边喊嗓子,马褂搭肩,神色挂着风霜,一个人蹲在台阶下面,像是等活计或者在躲太阳,那时候驼队是运输“顶梁柱”,往来库伦蒙古货专走这道路。
谁家要是做大买卖,没头骆驼都不好意思开口声,把货从西头驮到东头,大冷天骆驼吐着白气,赶驼的在旁边呵着手,赶上一阵风,尘土直奔巷口跑,就这么一通场面,老街的热闹劲儿全出来了。
这里是老张家口的市集,马匹、牛车、大蓬车全扎堆,人声在院墙后面一拨拨地传出来,院里院外摞着包袱垛子,到处是鞍鞯和麻绳纵横交错,靠墙有牌匾的铺子,远远还能看见庙顶和山脊,都是老城的模样。
小时候家里大人常说,张家口的集市一赶起来,“人也驮货,马也驮货”,大清早太阳一露脸就热闹开了,外地的牛羊在这能换成布匹,蒙古口蘑被一兜兜挑着进了胡同,买卖声夹着家长里短,边走边能踩出草屑来,现在看这样的场景再见已经是难事了。
这块儿就是张家口城外的崖畔,屋子全用土砖垒起,墙根吸着风,山坡上一片荒凉,靠山吃山,这里的人早起拎着竹篮爬坡下沟,晚上下山烟子飘进院,当年出门全靠腿,走起路来扬一身土,远远看全是灰蒙蒙的。
奶奶说,这种地方种口蘑是比种菜还金贵,“头年风顺了能多养两头羊”,如今再到这里,崖畔的屋子没几个还立着,孩子们日头下追猫狗的影子也被风卷走了。
图中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的地方,就是张家口城内的一段巷子,四根粗木梁斜插屋檐外头,上面还带着点装饰,路边摊点就地一搭,门口晾着布幔,一有人经过,风立刻卷着沙土呼啦啦跟上。
有时候赶上北风,上午扫过一遍街,下午就得再扫一回,尘风抢着跑,身上脸上都落灰,以前这里热闹起来脚都踩不牢,现在倒很难再见这一锅沙子的气派了。
看到这种两匹马拉着的大车子,外面套着篷布就知道是旧时张库大道上的主角,跑长途的全靠住,赶车的坐在前头,旁边小孩坐地上歇息,旷野里看不出头尾,遇到沙尘大,车骨碾出的印子直通天边,马尾一甩飞起沙土,跟着吃苦的不只是牲口,人也清楚这种路上的辛酸。
爷爷常说,早些年要赶一趟库伦,再精壮的人也回来瘦一圈,鞭子鞭到半路人和马都得打个盹,现在谁还愿意吃这份苦,不过说一句,这天宽地远的路,走过的人心里都记着。
照片里的买卖人满脸风尘,穿着搭拉的长袍,身后拴着马,神情慌忙,其实这种场景在那时候是最普通的,骆驼牛羊都挤进一个市场,谁家要把东西卖出去,得先扒拉开牲口找着地儿。
那时候的生意,就是肩头上扛,谁精明谁赚,背后有货驮着,前面有人招呼,碰上本地人外地人一锅烩,夜里收摊,全身皮毛沾了土,嘴里念叨着明天见,这就是老集的热闹和实在。
这里是靠着山根的一处人家,前面院墙绕着,背后山尖插云天,院墙上刷着细细的白粉,墙外踩出来的小道顺着坡下去,有点孤零零但不算冷清,墙根的小房靠着就像等着主人回来一样。
外头村头的狗一叫,小孩跟着跑两步,爬到土坡上往下瞅,整片村子都能望见,每回讲到那会儿的生活,家里老人总归是摇头,土屋子顶着风,夜里灯一熄,什么声音都比现在大。
街头赶早的汉子提着竹篮,几个人迎面走来,谁都踩着自个的步子,没有人闲着,街边墙上挂着通告,大太阳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长,哪里有好买卖,篮子里通常装的都是当日最抢手的活计。
场面不知怎么地一下就安静了,比现在闹市里的喇叭声多了点含蓄,少了点急躁。
长队的骆驼带着商货过街,骆驼背上堆着高箱子,排成溜直队,街边沿路都是铺子的影子,柜台上的货色摊得到底,老板也踩着土路出来招呼,天不亮骑驼的人安静地整队出发。
好些货商边走边聊,边数着骆驼和货物,一直到头怕落下东西,晚清的商埠就是这样,一头挑着繁华,一头拽着泥土。